青黛应了一声,将蜜饯罐子放到床边小桌上,收了药碗后轻手轻脚出去了。
裴聿行仰着头,慢慢地抬起了右手,指尖轻轻地按压着眼皮和眼周想减缓那种酸涩,却只是徒劳。
很快,他攒出的那点力气又用完了,手重新落回被上。
裴聿行无奈地叹了口气,闭着眼不动弹了。
大抵是才梦见了楼渊,又或许病中的人就是会变得软弱。
茫然失神之际,楼渊的声音又突然在裴聿行的耳边响了起来。
有什么难处,尽管来寻你三公子。
字字清晰,语速和语气都与梦中分毫不差。
好像眼下他正一手撑着床沿俯下身,认真地看着自己,凌厉眉眼因为笑意而显得柔和。
不用楼渊强调,裴聿行也会记着那些话的,要知道活了那么多年,楼渊还是第一个对他说那种话的人,也是唯一一个。
明明他还得披着羊皮装温顺无害,却把自己说得无所不能似的。好像裴聿行受了什么委屈或者是遇到了什么麻烦,只要对他讲,他就会想办法解决好。
……明明整个上京都知道楼渊与自己素来不对付,他却那样说。
裴聿行很多次回忆起楼渊说那话的神情、语气,总有一种不真实的感觉。可他又非常确信自己绝不会记错。
有难处就寻他……什么算难处?
自裴聿行十六岁入朝以后,就总是有一件接一件的烦心事。
因为身子骨不好,他很难睡着。而心里一揣事,就更是在床上摊煎饼,睡不着他就只能闭着眼胡乱琢磨事。有时候一想就是一整夜睡不着,好不容易有点困意了却已经到起床上朝的时刻了。
所以自从听了楼渊那话以后,睡不着时打发时间的方式就换了一种。
他在心里捏了一个手指头大的“楼渊”跟自己说话。准确地说,他负责告状,“楼渊”负责听和帮他骂人。
裴聿行倒也会骂人,可他不会像楼渊那种很讨打的皮笑肉不笑。而且他深深认为楼三公子的嘴毒程度一点也不逊于自己,完全可以胜任这份工。
入朝以后,裴聿行跟“楼渊”告过许多人的状。
今日是工部侍郎又说要修什么废银子的,明日是某御史又因为一点小事参了谁。就是平德帝他也忍不住说过几句,不过平德帝毕竟是皇帝,他用词很克制,也没让“楼渊”骂。
背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