烛光透过她细密的长睫,罩下一层淡淡的暗影。刘娥神情专注,将脆藕择至一边,仔细挑出里面的绿葱。
动作一板一眼,十分轻缓,即便筷箸贴着碗口边沿,也没有发出一定点声响,始终拿捏着大家闺秀的做派。
将绿葱全部挑拣到圆碟中,刘娥长舒一口气,余光瞥见有道炽热的视线,在她脸和手上来回扫视。
刘娥也顺着他的视线看去,碗碟没有弄脏,更没有汁水滴溅在桌上,一切并无不妥。
有什么不对吗?
刘娥不解地抬头,和张英讳莫的眼神对上。黑沉沉的一双眼,深邃如潭,不知思量着什么,好似藏着云拢着雾。
…
卢朔记得很清楚,崔令宜不能吃葱。
因为这事,她一度被人言语嘲讽。
成婚后,卢府并不拘着她,加之卢朔戎马倥偬,三天两头往外跑,崔令宜日日闷在房中看书,难免无趣。卢母劝她多出去走走,结交京中的世家贵女。
明知卢母一番好意,崔令宜仍有些踟蹰,来京已有三年,与她相熟之人也不过沈兰佩一人。
宴会上,惟有她笑挽自己的胳膊,热络得豪无芥蒂,其他人面上不显,暗地里都对她的出身颇有微词。
中原历经几场浩劫,数百年弹指一挥,朝堂上的事,谈来谈去,都是那几家姓说了算。
贵女们从小耳濡目染,也有一丝与有荣焉的倨傲。何况几族互通婚嫁,早就形成了壁垒分明的圈子,外人难以跻身,只接纳同等门第之人。
崔令宜先祖是崔氏家奴,并非清河崔氏嫡系,一个不入流的地方寒门,自然不需要她们费心思巴结。
若非嫁入累世公卿的卢家,崔令宜原是没资格赴这场赏花宴的。
如今请贴既已送到府上,她没有推辞的理由。
那些或讥笑或轻视的面孔,在眼前逐一浮现,崔令宜忽然有些怅惘,又好似妥协地叹了口气。
也罢,如今顾忌着这层身份,那些人想必不会太过为难她。
崔令宜心中稍稍宽慰许多。
正胡思乱想着,肩头忽然传来一丝隐痛,轻嘶了一声,低头望去,白皙细嫩的肌肤上,赫然一道弯弯的月牙印。
她气腾腾地掀起眼皮乜斜他一眼,“卢朔,你属狗的吗?”
卢朔低笑一声,额头抵着她的脖颈,蹭一蹭,像猫儿求安抚似的,双臂却将她圈得极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