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母心疼女儿,觉得婚姻是人生大事,马虎不得,总要寻个知根知底的良人,否则囿于宅院伏低做小,岂不是要搓磨后半辈子,便让府里的嬷嬷去外头打听一圈。
这一问可不得了,怄得崔母终日以泪洗面、茶饭不思。
本以为兵部侍郎的儿子,不说满腹珠玑、芝兰玉树,但好歹出身书香门第,品行定然端正持重。
哪知嬷嬷刚走到兰桂巷口,乐坊的花娘们便簇拥着一个俊俏的小郎君出了门,“卢郎君下次可要早点来,娇娘新学了一只曲,专等着弹与你听呢。”
那位郎君穿了件紫色的圆领袍衫,少年潇洒,一副落拓不羁的散漫样,朝身后摆了摆手,“老头子为我张罗了一门亲事,往后便不常来了。”
姓卢,家里又有喜事,诺大京城恐怕再也凑不出这么巧的事了。
嬷嬷赶紧拦下一位看戏的花娘,询问这人到底是什么来头。
那位花娘百无聊赖地拨弄着手串,连头都没抬一下,“他呀,可是咱们坊里的常客了,兵部卢大人的幼子,谁人不晓?”
嬷嬷一时沉默,而后在她瞠目结舌的目光之下,卢朔一个闪身,又溜达进了隔壁的赌坊。
回去后一连几日,府上吵得不可开交。崔母拿此事发作,埋怨他牺牲女儿的婚事,去稳固官场上见不得人的关系。崔父则训斥她妇人之见,只道她目光短浅,不懂得朝堂利害。
崔令宜的态度倒很淡然,用一桩婚事保全整个崔府的买卖,何乐而不为呢?
只是成婚的前一夜,她难得失眠了。在塌上翻来覆去,摸出了压在枕头底下的书。
那是母亲偷偷塞给她的,里面的内容只粗略翻了下,看得她面红耳赤。
母亲宽慰道:“不必紧张,那卢朔寻花问柳,想必经验老道。即便他带些外头的女人回来,只要你能得一子傍身,往后在卢府也能站稳脚跟。”
说完,她撇过头去,以帕遮脸,偷偷抹掉眼角的泪水。
大喜的日子,本不该说这种丧气话。
崔令宜有心想劝两句,其实无论在崔府还是卢府,总归从一个笼子,换到另一个更大、更华贵的笼子。无非是屏上织金绣的鸟,囚于方寸之间,处境又有何区别?
想到这,她不免生了些酸涩之情,嘴唇嗫嚅着刚要张口,然而目光触及母亲鬓角的白发,最后也只是握住母亲的手,低低道:“我晓得了。”
几声嘹亮鸡鸣后,喜婆带着几名侍女,手脚麻利地为她换上婚服、梳发挽髻、黛朱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