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后姥姥姥爷想去遛弯,黄俊臣还在手机上奋战。
项允舒跟了上去。
“姥儿,姥爷,等等我。”
托乡村振兴的福,水泥路两边安起了路灯和摄像头,这会儿外出能安心许多。
路过老房子,姥姥指着门口干涸的粪坑。
“你五六岁的时候,可还记得,我让你叫你姥爷吃饭,你拎个擀面杖就出门了,你姥爷那会儿还在地里,你朝他脑门上敲了一棒子,被打哭了,坐在粪坑旁边睡着了。”
“还有那”,姥姥指着旁边的两棵树,“以前这还用尿素袋子绑着绳给你做了个秋千。”
“那会儿送你走的时候,你在这门口抱着我的腿怎么都不肯跟你爸你妈走,可忘吗?”
……
姥姥姥爷还说了很多事,都是之前发生的,几乎每次回来都要说,如此重复着,好像没别的可说,满口顺昌方言反复说着那些被封存的片段,问她记不记得这,有没有忘了那,永远说不腻,仿佛在和她确认彼此之间的感情和羁绊曾真实发生过。
告诉她,我还记得很多关于你的事,你不要忘记我。
项允舒无数次以为,自己已经不再是刘黄村的一部分,而是归乡的游子,可她好像也没有成为芜滨的一份子。
她突然很委屈,这一切都真实发生过,彼此之间的情谊也依旧存在着,可怎么就回不到过去了呢,他们之间变得只有过去可谈。
可未来呢?未来也要一直像现在这样重复着远去的回忆吗?
她突然发现,姥姥姥爷矮了许多,这一刻她迫切地想撕破这层隔阂。
“姥姥,姥爷”,眼泪却着急出来,她猛擦了一把,却跟断了线的珠子似的,抽泣着讲话也断断续续:“我,我没忘,我都,我都记,记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