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过的售货员连正眼都没瞧一下。
顾客来来往往,也没有一个人会为那排货架弯一弯腰。
到了傍晚六点,正是下班的高峰期。
省城第一钢铁厂的老刘头,正骑着他那辆掉了漆的二八大杠自行车。
他刚从厂门口出来,拐上了百货商场门前的大马路。
老刘头今年五十八了,在炼钢炉前站了三十多年,腰虽然已经有些佝偻,但攥着车把的手还是很稳当。
车筐里放着一个军绿色的帆布兜,里头装着老伴让他顺路买的半斤酱油和两块肥皂。
酱油和肥皂都买好了,他本该直接骑车回家的。
但他忽然想起来,今天是他大孙子六岁的生日。
他那个宝贝孙子,前几天还缠着他闹别扭呢。
说是隔壁王大爷的孙子过生日,吃了一罐水果罐头,甜得不得了,他也想要一个。
老刘头当时就摸着孙子的脑袋答应了。
“好好好,等到了日子,爷爷一定给你买。”
他把自行车支在商场门口,走进了食品部。
可沿着货架走了一圈,老刘头的脚步却越走越慢。
水果罐头最便宜的也要一块五一罐。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裤兜。
早上出门的时候,老伴给了他两块钱。
可买完酱油和肥皂,兜里就只剩下九毛二分了。
差了将近六毛钱。
老刘头站在货架前,盯着那排花花绿绿的罐头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无奈地低下了头,转身准备离开。
可就在他转身的那一瞬间,他的视线无意中扫过了货架的最底层。
那个灯光照不到的角落里,一排灰扑扑的铁皮罐子正挤在一块儿。
白纸红字。
一颗鲜艳的红五角星。
标签上清清楚楚地写着:零售价,0.80元。
老刘头的脚步一下子停住了。
他慢慢蹲下身子,从最底层抽出了一罐。
铁皮罐子在他布满老茧的掌心里转了半圈,感觉轻飘飘的,没什么分量。
“红星牌香辣菌菇酱。”
这些字他都不认识,又翻过去看了看图案。
嘛也没有!
但“八毛钱”嘛,他认识。
兜里的钱,还够。
老刘头捏着罐子站了起来,只犹豫了两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