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这儿?”
这声音虽然不大,但语气里的不屑,站在她身后的助理小周却听得门儿清。
那是一种确认,确认自己的对手,真的就出自这么一个地方。
助理小周抱着公文包先一步下车,小跑到厂门口,跟传达室的老大爷沟通了几句。
律师陈平生从车上下来,灰色西装的衣角被风掀起来,他伸手按住衣服,顺便把金丝眼镜往鼻梁上推了推。
棕色真皮公文箱拎在他的另一只手里,金丝眼镜被厂区里飘出来的布屑糊了一层。
他又伸手擦了擦,面色有些不太自然。
三个人走进纺织厂大院的时候,正好和两个扛着布匹下货的工人迎面撞上。
工人身上的蓝布围裙沾满棉絮,他们看见沈知意这身打扮,双双愣了一下,然后识趣地侧身让路。
其中一个工人的目光多停了两秒,随即被同伴扯了一把袖子。
“看啥看,赶紧干活。”
沈知意面无表情地从他们身边走过去,高跟靴踩在水泥地上的声响清脆而密集,与厂区角落里传来的织机声形成了两个世界的对比。
她走到办公楼门口台阶下面的时候,脚步才慢了下来。
楼道口贴着一张皱巴巴的通知,黄色的纸面上用蓝墨水写着“本月安全生产无事故,全厂通报表扬”。
通知旁边的墙上还挂着一面锦旗,红底金字,上面写着“番茄县先进生产单位”。
日期是去年的。
锦旗的流苏已经褪了色,下半截卷了边。
沈知意收回目光,提步上楼。
纺织厂办公楼二楼,厂长办公室。
说是办公室,其实也就是一间二十来平的屋子。
办公桌上搁着一只绿色铁皮暖壶和几只搪瓷茶杯,茶杯上印着“抓革命促生产”的红色字样。
墙角的暖气片烧得嗡嗡响,但屋里依然有一股子挡不住的凉意。
靠窗那面墙上贴着一张去年的安全生产月宣传画,画上的工人正竖着大拇指微笑。
窗台上养着一盆半死不活的仙人掌。
王兴德早五分钟就接到了传达室老大爷的电话,此刻坐在桌子主位。
他今天特意换了件新一些的中山装,精神头倒是有了,但额头上的皱纹比平时深了几道。
周学文坐在旁边的折叠椅上,手里端着搪瓷茶杯,面色沉稳。
两人面前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