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知道在码头停着多少艘船,她只需要其中一艘带她出海。
陈昀弯腰提起背带,将背包挎在肩膀,走向紧闭的木门,余光瞥见门旁一幅褪色泛黄的画。
一看就是稚嫩孩童所作,一个高大的身影牵着一个小孩的手,头顶放射光线的太阳,温暖地照耀着她们。
陈昀脚步一顿,随后开门头也不回地离去。阁楼在二楼过道最里面,需要经过小妹的房间,才能抵达楼梯口。
她注意到小妹的房间门是开着的,尽管她压低脚步声,在雷电短暂安静的时刻,仍不免在年久失修的地板上踩出嘎吱声。
门缝被拉大,小妹半个身体钻出,手掌握住门墙,一言不发地看着她。
“你一定要走吗?”手指轻轻剐蹭墙面,“外面还在下雨。”
“我不能再等下去了。”一个人的勇气终有尽时,陈昀不知道她能记住母亲多久。
也许随着年纪增长,等她变成大人,她就会逐渐认清被母亲抛弃的事实,进而将这份愤怒压在心底遗忘,伪装释怀,从此度过平静的一生。
她不想这么做,她要在还记得母亲时,还没有麻木地顺应生活时,去找她。
“我会告诉妈妈。”小妹艰难地说,把精灵一样灵秀的眼睛垂下,不敢去看陈昀。
“陈煦,你知道我一定会这么做。”
“可是……”她抬起头,“海上那么危险,你也不一定会找到大姨。”
“也许……也许用不了多久,大姨就会回来看你。”
“十六年,”这双压抑愤怒的眼睛,在昏暗逼仄的过道中,亮得惊人,不亚于雷电从门缝透过来的光。
“十六年里,她从未回来看过我,以前不会……以后也不会。”
“太晚了,去睡觉吧,明天你还要去上学。”提了提背包带,陈昀从她身旁走过,陈煦想抓住她的手臂,手抬起又默默放下。
目送她踩着楼梯走下楼,身影消失。
陈煦回头看向屋内墙壁上挂着的时钟,五分钟,就五分钟!五分钟之后她就去告诉妈妈。
将挂着的锁链解开,抽出拉栓,顶风推开大门,风裹挟着大雨砸在身上,陈昀拉下雨衣帽子,在雨中艰难走向码头。
四周很黑,杂乱的雨声混合雷电,明明嘈杂却显得静谧得只能听见她胸腔内的心跳。
船在海岸边摇晃,被海浪推着起起伏伏,像是一座座小坟冢。
雨点迸溅到嘴唇,尽管此时是夏季,也冷得让陈昀发抖。抿去嘴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