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情拿了号,安静地坐在排椅上等待。她年轻的面庞和身上洗得发白的校服,在周围一群因为欠款、离婚、邻里纠纷而焦头烂额的成年人中间,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请A035号到四号窗口办理。”
听到叫号,钟情站起身,拿着牛皮纸信封走到玻璃窗口前,将材料递了进去。
窗口里负责审查立案的年轻法官助理接过材料,漫不经心地扫了一眼。
每天经手成百上千份格式残缺,语句不通的民间诉状,他早就习以为常了。
但当他的目光落在钟情提交的这份民事起诉状上时,动作不由自主地停顿了一下。
要素齐全,诉求明确,法条引用精准到具体的款项,证据目录编排得比很多执业律师还要严谨规范。甚至连监护人连带责任和学校未尽安全保障义务的法理逻辑,都梳理得滴水不漏。
法官助理有些惊讶地抬起头,看着玻璃窗外这个看起来不过十七八岁的高中生。
“小姑娘,这份诉状是你自己写的,还是找律师代写的?”助理忍不住开口问道。
“是我自己写的。”钟情神色平静地回答。
“这逻辑可以啊。”助理一边在电脑上录入信息,一边善意地提醒道,“不过你要清楚,你把学校和校董一起列为被告,这案子一旦立案,法院是会先进行诉前调解的。如果调解不成走诉讼程序,可能需要几个月的时间,会牵扯你很多精力。你还在上高中,不会影响学业吗?”
在普通人眼里,打官司是一件旷日持久且十分消耗心神的事情,很少有未成年人敢凭一己之力去挑战一个庞大的利益集团。
“感谢您的提醒,但我相信法院的效率,也相信法律的公正。”钟情站在窗口前,声音清朗笃定,“我不接受诉前调解中的无原则让步,如果必须走完完整的诉讼程序,我等得起。”
程序的繁琐,从来不是放弃追究正义的理由。
作为曾经的公诉人,她清楚法律建设的漫长与艰辛。
助理看着她那双没有丝毫退缩之意的眼睛,心中莫名地升起一丝敬意。他在受理回执上盖下鲜红的法院公章,连同缴费通知单一起递出窗口。
“材料没问题,符合立案条件。回去等法院的传票和开庭通知吧。”
“谢谢。”
钟情接过回执,转身走出了法院的大门。
初冬的冷风吹起她的校服衣摆,她抬头看着法院建筑上那枚巨大的国徽,深入骨髓的归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