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顾宴臣被正式批捕,已经整整过去了八个月。
这八个月里,江城的商界经历了一场史无前例的大洗牌。曾经不可一世、可以在这座城市一手遮天的顾氏集团,在国家公检法机关的联合彻查下,犹如一座被白蚁蛀空的摩天大楼,轰然倒塌。
法庭内,庄严肃穆。旁听席上座无虚席,除了各大媒体的记者,还有数百名曾经受到顾氏建筑工程剥削、在事故中失去亲人的受害者家属。
顾宴臣戴着手铐,穿着统一的橘色囚服,站在被法警严密看守的被告人席里。
八个月的高墙生活,彻底剥去了他身上那层属于千亿总裁的金身。
他瘦得双颊凹陷,原本锐利的眼神变得浑浊而躲闪,背脊也不再挺拔,透着一种被现实碾碎的颓败。
在被押解入庭的那一刻,顾宴臣的目光几乎是本能地扫向了正前方的公诉人席位。他以为会看到那个穿着制服、用最冰冷的语言将他钉死在耻辱柱上的女人。
在看守所的无数个日夜里,他甚至在脑海中演练过无数次在法庭上与她对峙的画面。
然而,公诉席上坐着的,是市检察院第二检察部的陈主任和另一名资深检察官。
没有钟情。
顾宴臣愣住了,一种难以言喻的失落和慌乱涌上心头。
他转过头,目光在偌大的法庭里疯狂搜寻,终于,在旁听席的第三排角落里,他看到了她。
钟情今天没有穿检察官制服,而是穿着一件质地挺括的深灰色大衣,未施粉黛,安安静静地坐在旁听席上。她的手里没有拿笔和本子,就像一个普普通通的市民,来旁听一场与自己毫无瓜葛的公开审理。
根据回避原则,由于钟情曾是本案被告人的配偶,且二人存在直接的民事利益纠纷,她不能担任本案的公诉人,甚至连案件的前期卷宗都必须严格规避。
她遵守了程序正义的底线,干脆利落地退出了这场本可以让她亲手复仇的审判。
对于顾宴臣来说,这种遵守规则的退让,比直接站在公诉席上指控他,更加让他感到绝望。
这证明了,在钟情的眼里,他顾宴臣已经不值得她去掺杂任何一丝私人的情绪,甚至不值得她去逾越半步职业规范。
他只是一个普通的、即将接受法律制裁的犯罪嫌疑人。
“审判长,公诉人宣读起诉书。”陈主任站起身,声音洪亮。
长达六十多页的起诉书,足足宣读了两个小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