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宴臣。”
钟情开口打断了他的自我感动,她的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直击灵魂的力量。
“如果我买了一筐烂苹果,里面只有一两个是好的。我不会因为那一两个好苹果,就吃下整筐的烂苹果。更何况……”
钟情微微倾身,目光如炬地盯着他:
“你所谓的好,是建立在我完全服从你、失去自我、像个附属品一样围着你转的基础上的。一旦我违背了你的意愿,一旦我触碰了你的利益,你的好,就会瞬间变成按在我身上的屠刀,变成你手下人断裂的安全绳。”
“那不叫爱,那叫控制。那不叫婚姻,那叫饲养。”
钟情的每一个字,都像是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顾宴臣的胸口。
他抬起头,满眼血丝地看着钟情。他终于明白,无论他现在说什么、做什么,这个女人都不可能再回头看他一眼了。
他们之间的鸿沟,不是林倩倩,而是他骨子里那高高在上的自私和傲慢。
“法警同志,”钟情语气恢复了公事公办的冷漠,“文书已送达,如果被告拒绝签字,请在送达回证上注明留置送达,我的时间到了。”
说完,钟情站起身,准备离开。
“我签!”
身后突然传来顾宴臣嘶哑的吼声。
钟情停下脚步,转过身。
顾宴臣颤抖着拿起桌上的签字笔。那支平时用来签几个亿合同都不曾手抖的笔,此刻在他的手里却重若千钧。
他在判决书的最后一页,歪歪扭扭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签完字的那一刻,他仿佛被抽干了最后的一丝力气,整个人瘫软在椅子上。
“钟情……”顾宴臣看着她,眼神空洞,问出了那个一直萦绕在他心头的问题,“如果在医院那个晚上,我没有逼你捐肾……如果我们没有走到这一步,我们……还会好好的吗?”
钟情看着这个即使到了最后,依然不肯面对现实的男人,轻轻摇了摇头。
“法律只看既定事实,不接受任何主观假设。”
钟情提起公文包,最后看了他一眼。
这一眼,是永别。
“顾宴臣,停止你的内耗吧,多花点心思准备你接下来的刑事庭审。”
“你在城西项目里欠下的那些血债,你的律师可洗不白。比起遗憾,你现在更需要的是忏悔。”
说完,钟情头也不回地走出了会见室。铁门在她身后重重关上,隔绝了顾宴臣最后的一丝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