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珍蹲在他床边,把他的手腕翻过来,食指搭上去,默数了半刻。</p>
脉象浮而数,没有沉涩,没有那种真正外感病邪该有的根底之感。</p>
她把他的手放回去,顺手掀了一下他的眼皮,看了看白睛,又问,“昨天早上吃了什么?”</p>
男人嗓子哑着,“就……就那个摊子的饼,吃了两张,后来觉得肚子不好受——”</p>
“嗯。”</p>
她站起来,把手里的脉案翻了一页。</p>
七个人,全部问过了。</p>
胃不适在前,发热在后,出热汗,但体温没有高到危险的边界,浑身酸软,看起来很吓人,实际上比寻常风寒还好处理。</p>
问题是,这种症状,太像了。</p>
像一种东西。</p>
她把脉案合起来,在屋子外头停了一步,把记忆往回拉。</p>
她在药庐待过三年,师父带她认过南边山里运来的药材,里面有一味,叶子细长,晒干之后几乎没有气味,和寻常香料放在一起不容易分辨,少量服食之后,最先犯的就是肠胃,接着发热出汗,但毒性不深,不会死人。</p>
名字很普通,各地叫法不同,师父叫它“醉麻草”。</p>
这东西不常见,不是集市上随便能买到的,要往南走,走到靠山的地界,才找得到懂得分辨它的人。</p>
孟珍把脉案塞回袖子里,往街上走。</p>
后头跟的那两个人还在,一前一后,距离不近不远,像两个影子。</p>
她当没看见。</p>
水井在街道中间,周围围了一圈人,大多是来打水的,有两三个老人拄着拐站在旁边说话,一边说一边往井口看,表情有些犹疑,大概是听说了“疫情”两个字,害怕,却又不能不打水。</p>
孟珍走到井边,蹲下来,把水桶里打上来的水舀了一点放进随身带的小瓷瓶里,动作自然,就像在做寻常检查。</p>
旁边的老人侧头看她,“大夫,这水有问题?”</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