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报纸的中年人把报纸翻得哗啦啦响,旁边有人凑过来看标题,两个人挨着脑袋议论着什么。
那个一直低着头的年轻人终于抬起了脸,是个戴眼镜的学生,从口袋里摸出张揉皱的学生票,对着窗外数站牌。
郑远非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她旁边。
他望着满车厢活过来的人,忽然低声说:
”这趟车来来回回开了这么多年,车上的人到底在找什么?”
他顿了顿,笑意很淡,
“活着的时候赶着去下一站,赶着做点大事业。可临到最后,死不瞑目困在这儿这么多年,只是等有人给他们递一碗饭。”
周至遥没有说话。
她看着蔡大婶在过道里忙前忙后的背影,看着她把饺子递给一个素不相识的乘客,看着那乘客揭开盖子时热气扑了满脸,低下头大口大口地吃着。
她忽然觉得眼前有点模糊。“原来真的就为了一碗饭。”
她想起报纸上那条旧闻。
这趟车是在雪灾里出了事,暴雪封了路,铁轨冻在冰里,车上的补给撑了一天又一天,直到弹尽粮绝。
餐车的米缸刮得见了底,最后一点能分的东西都分了。
车厢里越来越冷,越来越安静。有人掏空了口袋,有人写了一封再也没能寄出去的信。
他们活着的时候饿着肚子,困在这儿几十年,重复永远到不了站的旅程。
他们等的不是什么天大的公道,不是什么沉冤昭雪,不过是有人推着车从过道那头走过来,说一句“饺子好了,趁热吃”。
铁轨那么长,从南铺到北,长到足够装下野心、遗憾、未竟的理想和再也回不去的人。
一列火车的执念太重了,重到裹挟着几百号亡魂反反复复走同一条路,怎么也出不去。
她猜过回家,猜过出站,猜过所有听起来足够沉重、足够配得上“刻骨铭心”这四个字的答案。
结果只是一碗饭。
也许人活一辈子,临了到头,胃比心更实诚。
那些轰轰烈烈的成就、那些以为这辈子都过不去的坎,到最后都比不过一碗热饭来得实在。
什么功名利禄,什么人死留名,都比不上热气扑脸的那一刻。
周至遥伸出左手,指尖微抬,一缕灵气自掌心逸出。
她唇齿轻启,唱着超度的曲子:
“福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