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子衿同洛誉的纳征宴定在一月十六,生之肇始,繁若星斗的贺礼堆了半个后院,前些日子洛家朝贺家拉了不少聘礼,因着她已另立府邸,半途又转了道儿,悉数驮去了振威校尉府。
尚书府的贺大人抠抠搜搜给她出的嫁妆还不如个庶女,贺子衿原是要打上门去,又被人拦住,说是母亲那儿给她添了一大笔嫁妆。
贺齐咬着枣糕,同她感叹她们家何时出的这一堆蠹虫,莫不是祖坟风水有问题。
她伏在阿姐膝头,总认为哪里不对。
关于母亲,这副躯壳留给她的回忆并不多。
模糊回忆中,是母亲正为自己编发,盼着外出去习武的姐姐归家。
许是因为彼时年纪小,记不大清母亲说的话,贺齐挣开了束发的发带,扒在窗棂上,闹着也要同阿姐一并去。
唯一有印象的话,是母亲伸手抚着她的发,裙摆落在地上,娇惜说:
“贺齐是与天齐的意思。”
彼时的天穹是何模样?她垂下眼睫,谨细寻索过回忆里的每个角落,连冷空气里的气味都嗅得明晰。黄昏中的皦玉色、姚黄的刺目阳光……桩桩件件,她记得分明。
这样想着,她的心脏好像被人猛地攥紧,回首望去,那张脸,她早已记不清。
“阿姐。”她同贺子衿耍娇道:“母亲长什么样子啊?”
贺子衿将她扶正,避开这个疑问道:“纳征宴就在明日,你送我的贺礼呢?”
她浮摇散漫地立起身,疏狂地把左脚踩在书案上,半个身子倚在墙边装深沉,双手抱胸还要煞有介事的吹吹落在颊边的发道:“仙家自有妙计。”
然后她就被贺子衿拎出去了,这系统倒不偏不巧同她补刀:“你怎么出来了?”
“你不懂。”贺齐起身下了台阶,摇头故作深沉道,“天才都是孤独的。”
上京城东有处极灵的寺庙唤作鹿鸣寺,药师佛陀皆有供奉,她记着自己那块玉也是在那处开的光。
挤过湍急人潮,贺齐总算好受些,鹿鸣寺的姻缘殿坊间传闻极为灵验,她想给贺子衿去求上一签,浑浑噩噩踏进姻缘殿,先是投去了十两香火钱,后是被人按头偿孽,她虽难理解自己又不是什么万恶不赦之徒,但一群僧人让她跪偿神佛恩,她本非来砸场子的人,也只能跪了。
贺齐抽了条大吉的签文,想着阿姐瞧见定是欢喜的,一只脚跨出半个门槛才察觉自己给人拦住了。
小道童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