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公与郗公相争,皆为朝堂大局,只是方略不同罢了,无需苛责彼此。”他先一句缓和局势,落得公允之名,随即话锋陡然转厉,“但流民精锐闲置山野,实为隐患。昔日流民帅柯崇道,治军严明、骁勇善战,麾下部曲久经战阵,可堪大用。”
此话一出,许安世的脸色骤然又是一沉。
桓砚视而不见,继续从容进言:“柯崇道只是因与许公争执不休搁置封赏,今日旧案旧议,若想北伐,正当破格起用。臣请奏,授柯崇道正统军职,整编流民旧部,纳入北伐军序。”
他步步为营,顺势敲定驻地,全然不给许安世缓冲余地:“采石矶地势险要,扼守江防上游,可令其率部驻扎,镇守江防,以备北伐调度。”
一语落地,殿内彻底哗然。
谁都清楚,采石矶与京口互为犄角,牢牢锁死江淮整条水路命脉。许家独占京口,便掌控了整条江防水路,可一旦柯崇道入驻采石矶,等于在许家的咽喉要害旁钉入一枚牢牢的钉子,瞬间破掉许家独霸江淮的格局。
许安世几乎是瞬间动怒,袖袍猛地一拂,风声凌厉。
“荒谬!”他厉声断喝,“柯崇道出身流民,性情桀骜,不受管束,品性难驯、军心不定。这般人物,若再授兵权、镇守江防,是引狼入室,自遗祸患!”
他死死盯着桓砚,语气冷硬坚决,寸步不让:“采石矶、京口唇齿相依,乃江淮门户,岂能交由一介无门第、无管束的流民帅驻守?此议,我许安世绝不赞同!”
庾融一见状,再度出列从容辩驳,稳守己方立场:“诸位过于多虑。正因柯崇道无世家依附、无门阀私党,方才最为纯粹。他麾下流民子弟只求安稳故土、建功立业,无高官厚禄的根基牵绊,更无割据一方的资本。”
“朝廷授其官职、予其军费、许其升迁,便是以正统束其野性,以功名利禄收其军心。”他顿了顿,声音清亮,句句在理,“若能以荆州郡县赋税养其兵、以刺史之位励其志,使其为朝廷所用、为北伐前驱,远比放任流民散落山野、滋生暴乱,或是沦为私家附庸要好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