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宅之中,他对她日渐冷待,疏于过问。
苏映杉搬弄是非,他偏听偏信,对她冷眼斥责。
她受亲眷下人磋磨,他漠视不顾,从未护她分毫。
她满腹委屈,他闭门不见,从未听她一言。
桩桩件件皆是他亲手挥霍,亲手将她的心意碾碎。
直至那场大火,他自私抉择,弃身怀六甲的她于生死险境,转身护着旁人离去,亲手推开挚爱之人,亲手断送了本该属于自己的一生圆满。
反观自身,如今衣衫褴褛,满面风霜,半生漂泊落魄,形如蝼蚁。
再看谢守月,温柔体贴,事事周全,细心守护,将赵栖燃捧在心上,护她安稳,予她温情。
再看赵栖燃,远离京城国公府的纷争与磋磨,无拘无束,自在从容,被爱意包裹,被岁月善待,眉眼舒展,岁月静好,过上了从前他从未给过她的安稳日子。
两相对比,何其残忍,又何其讽刺。
慕容渊心底最后一丝侥幸,最后一丝虚妄执念,轰然崩塌,碎得无影无踪。
他再也无法自欺欺人,再也找不到借口宽慰自己,不得不直面这残酷冰冷的现实。
赵栖燃早已彻底放下前尘爱恨,真心交付身边良人,在此地安稳度日,余生皆有归宿,过得顺遂喜乐。
而他自己,不过是被她舍弃的过往,是惊扰她安稳的过客,是亲手葬送一切的罪人,眼前所有的结局皆是自己一手酿成,天道循环,咎由自取。
刺骨寒凉的绝望席卷周身,顺着胸腔蔓延至四肢百骸,浑身冰冷僵硬,心口剧痛难捱,痛到难以呼吸,血液都似要凝固。
眼眶泛红,热泪不受控制滚落,顺着憔悴沟壑纵横的脸颊滑落,一滴一滴,砸在脚下的泥土里,晕开细小的湿痕。
慕容渊凝望着不远处岁月温柔、幸福安稳的赵栖燃,望着她从未给予自己的柔和眉眼,望着她眼的释然与幸福,声音嘶哑破碎,带着无尽的自嘲与悔恨,低声喃喃。
“是我不配,是我永远都不配……”
他不配被人倾尽真心地深爱,不配被人温柔以待,不配求得她半句原谅,更不配惊扰她如今的半分安宁。
昔日所有的冷漠、背叛、懦弱,今日所有的苦楚、绝望、落魄,皆是因果循环,自食恶果。
他心神俱裂,悔恨交加之时,院内传来一阵轻快的孩童脚步声,打破了片刻的沉寂。
安之身着素净小衣,梳着总角,小小身影迈着轻快的步子,从内院一路小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