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特意绕到顾衍之面前,皮笑肉不笑道:“大人初来,许多规矩怕是不熟。库房旧账繁复,一月后便要呈报州府。若账目不清,轻则治一个失察,重则便是亏空。”
他目光掠过桌上的食盒:“到时,可不是几块点心能遮过去的。”
姜念懒洋洋看着这阴阳怪气的老头。
前任县令跑路多年,库房旧账对不上数,对县衙来说是常见的事情。只是瞧他这副幸灾乐祸的模样,也不知里面到底亏空了多少。
而顾衍之眼皮不抬,慢悠悠吃着蛋黄酥,仿佛当着这人压根儿不存在。
张主簿杵了片刻,脸色涨红地甩袖走了。
她凑近嘀咕道:“到底缺了多少?”
顾衍之同样低声道:“约莫三千两。”
姜念:“............”
她有些恍惚地看着他,是怎么云淡风轻地说出这个冷冰冰的数字?
大梁官员俸禄她记得清楚,七品县令,年俸白银五十两,禄米五十斛。折合下来就是一百多两银子。
若真用俸禄去填亏空,得不吃不喝攒个二十多年。
惨过当房奴。
“想下别的路子?”
她同情盘算起来:“比如先与宋家假意周旋。他们既然想往县衙这边靠,自然愿意拿出三千两。你先用这钱平账,日后攒了银子再还。”
“夫人想得周到。”顾衍之眼里笑意渐深。
姜念看他:“拿吗?”
“乡绅的钱,沾了便是把柄。今日拿宋家三千两,明日宋家的账,我便不好查了。”
行,排除这条路。
“那找同窗旧友借吧,一人借个两百两,十五人便凑齐了。你是探花,总该有许多认识你的同窗。”
“我寒门出身,入京不久。交情浅的,借不了这么多;交情深的,没有。”
姜念:“......”
倒也不必如此坦诚。
她忍了忍,继续道:“先生长辈呢?许多官员上任,遇见烂账,都是先自掏腰包补上,只图个清名和政绩。”
“先生年事已高,半生清贫。我若拿这种腌臜账去扰他,便是欺师。”
那不就成了死局?
若一月后这账目平不了,州府查下来,轻则失察,重则亏空,更重就是贪墨巨大,抄家流放,祸及妻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