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铭沉默了一会儿,轻轻叹了口气。他颠了颠背上快要滑下去的女人,把她重新背稳,继续往前走去。他的草鞋早就穿坏了,光脚踩在滚烫的土路上,脚底板裂开一道道口子,每走一步都留下一个浅浅的血印。
路过菜人摊时,他高声问道:“怎么卖?”
屠夫提着尖刀一边片肉,一边抬头瞄了一眼他背上的女人。然后漫不经心地说:“孩子两千,女人三千,老人一千。”
“一千就想买我老娘?”沈铭的声音带着怒意又带着颤抖。
“呵,爱卖不卖,我可是做正经生意的。”
屠夫嗤笑一声,刀尖在案板上点了点,“遇到不上路子的,直接抢你老娘吃了。你要是卖给我,不仅给你钱,我还能分你一碗肉馄饨。”他说着,指了指旁边一口翻滚的大锅,锅里的汤是乳白色的,飘着一层油花。那股肉香顺着风飘过来。
沈铭咽了咽口水,不敢看向那煮着人的锅。
插在摊位上方的旗幡上往日里写的是“酒”,如今是个“人”字。风吹过来,那个“人”字旗噗噗作响。
“千里莺啼绿映红,水村山郭酒旗风。”
沈铭又想起小时候念的诗歌了。那时候先生摇头晃脑地教他们念。不知道背上的女人还记不记得了。
现在也是春天,春天……最是青黄不接的时候,冬天已经把存粮吃完了。可是种在地里的麦子还没有成熟。逃难前他把未成熟的麦子割下来用碾盘压磨成“碾转”。那种青绿色的条状物,带着壳,带着芒,碾出来像一条条虫子。
这种未成熟带壳的麦子很难吃,又苦又涩还刮舌,是没办法才吃的东西。
一路上,他们早就已经把“碾转”吃完了。
天黑了,沈铭背着自己女人饿得头昏眼花,两个人在一个背风处歇下。那是一堵倒塌的土墙,墙根下有一堆干草,不知道是谁留下的。沈铭把女人放在干草上,自己蹲在旁边,像一条看门的狗。
行囊里还剩下一些野菜和树皮,女人把混着沙砾的野菜和树皮放进嘴里开始小声咀嚼。这些东西很难咽,要嚼烂了再咽下去。
男人说他要省点力气,让她把这些东西嚼烂了再给他吃。
一开始她表示自己不用他背,沈铭很嫌弃地说她走得太慢,流民太多,走散了就完蛋了。
后来她坚持要走,非要自己走。结果迎面涌来一群流民,像潮水一样把她冲倒了。不知道是谁的脚踩在她的左腿上。
沈铭把她从人堆里捞出来的时候,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