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家老太太在这乱世中活了七八十载,什么风浪没见过。她心中比谁都明白,这世上从来没有永远鼎盛的世家。待孙子江凛之守完三年孝期,她并不急着替他操持亲事,更不讲究什么门当户对,只撂下一句话,孙子喜欢谁,便娶谁。
江凛之心里装着的,自然是温可。只是要将她正式扶正,始终没寻到合适的时机。
这一日,窗外日光和暖,温可安静地坐在屋内织布。她身旁,四岁的儿子江旭正像模像样地趴在小几上,握着笔墨歪歪扭扭地写写画画,嘴里还不时咿咿呀呀地念着什么。
说起这个孩子,不论皮相还是性情,都与他爹江凛之小时候如出一辙,活脱脱一个小小混世大魔王。
可偏偏他又生得玉雪可爱,声音软糯糯的,甜得像蜜糖。更难得的是,他随了母亲的一个好习惯,能及时服软道歉,仰着脸,眨着大眼睛,奶声奶气地说一句“对不起,我错了”。那可怜巴巴的小模样,任谁看了都没了脾气。
府里上上下下,从老太太到丫鬟小厮,都宠他宠得不行,连句重话也舍不得多说。
在这家中,唯独温可对江旭这孩子谈不上喜欢。他再可怜巴巴地撒娇、认错,她也不吃那套。在她看来,这孩子被宠得太过了。
这天,江旭又不肯好好吃饭。奶娘端着粥碗追在身后,低声下气地哄,他偏是不理。温可看不过去,冷冷丢下一句道:“爱吃不吃,少吃一顿,饿不死人。不用管他了。”
可奶娘和两个丫鬟哪敢真听,一个嬷嬷带着两个丫头,继续跟在江旭屁股后面,一边追一边求道:“哎哟喂,小祖宗哎,您都一天没吃东西了,这哪行啊!可别饿坏了身子呀!”
江旭却像发了神经似的,偏偏一口不吃。他精力旺盛得不像话,一会儿扑鸟,一会儿逮猫,满院子乱窜,就是不肯坐下来吃饭。
闹了一阵,他忽然跑进母亲织布的屋子里,躲在织机后面。奶娘端着粥跟进来,刚弯腰探身去找,江旭冷不丁从暗处猛地冲出来,一头撞进奶娘怀里。奶娘猝不及防,手一抖,整碗粥全泼在了地上,碗也碎了。
温可停下手中的梭子,眉心紧蹙,眼中已是不悦,沉声训斥了儿子几句。
江旭爬到桌案前,小嘴撅着,眼眶里泪珠打转,一副要哭不哭、可怜巴巴的模样。
换作旁人,早心软得一塌糊涂了。可温可连看都不多看他一眼,面无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