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段日子他总没来由地心慌意乱,坐立难安,夜里翻来覆去睡不踏实,是因为温可快要临盆了。
温可怀孕,阖府上下无不欢喜,照料得格外上心。江老爷在外做官忙碌,平日里书信都难得写一封回来。这一回却特意托人快马加鞭送回大批补品,随货还附了一封亲笔信,叮嘱府中众人务必好生照料,不可有半分怠慢。
温可是当真怕了从前挨饿的日子。如今仗着有了身孕,嘴馋得厉害,仿佛要把从前欠下的吃食全都补回来。
可她的底子实在太差了。早年颠沛流离,吃不饱穿不暖,身子骨压根没养好。如今肚子里的孩子又像一棵贪婪的秧苗,拼命从她这截瘦弱的根上抢夺养分。
于是乎她吃进去的那些东西,大半都养了腹中的胎儿,自己却落不下多少。
到了十月临盆之际,她的四肢依旧纤细,手腕细得轻轻一掐就能握住。
唯独那个肚子鼓胀得惊人,圆滚滚地向前挺着,肚子皮肤被撑得发亮,青青紫紫的纹路密布其上。
整个人看上去说不出的诡异,活像一只被烫熟的大肚皮青蛙。
江凛之并非没有察觉她的异常,他也曾劝她节制些,莫要贪嘴过头,可每一次他开口,温可的眼圈立刻就红了,说什么江公子有钱有势,自己多吃了他几口米,就不爽,就那样无声地哭,鼻尖红红的,嘴唇微微发抖,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样。
若是换了沈铭在,他明事理,断然不会吃她这套撒娇卖惨的把戏。
可江凛之偏偏心软,被她一抱怨,也哑口无言。
他知道她命苦。实在下不了狠心去苛责她。每次被她一哭,他只能一而再、再而三地让步纵容。
到了临盆那日,可就遭了殃。从白天折腾到半夜,她哭嚎叫喊了一宿,到最后嗓子都喊不出声了,喊了一宿的疼,听得外头的人心惊肉跳。
后来连喊的力气也没了,整个人像一摊烂泥瘫软在榻上,浑身湿透,头发黏在脸上,她张着嘴,像一条搁浅濒死的鱼,无声地翕动着,身边的人怎么喊她也不应了,眼神开始涣散,瞳孔像蒙了一层灰雾。
稳婆终于撑不住了,慌忙朝外头喊道:“江公子,您快进来看看吧……再不做决断,怕是一个也保不住了!”
产房内,床周边的铜盆里全是血水,暗红色的一盆一盆。
屋子里点了浓烈的艾草香,本是为了驱除秽气,可那草药味混着血腥味让人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