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晌,方淡淡说道:“把窗支开些。”
屋里众人听了,都怔了一怔。
那婆子忙上前一步,道:“姑娘,这可使不得。孩子身上正热着,若见了风,可不是雪上加霜?”
冀玉书抬眼望了望她,神色依旧平静,半日方道:“屋里太闷。”
只四个字,再无别话。
那婆子一时倒愣住了,张了张嘴,还欲再说。
周家媳妇早已拭着泪道:“妈妈,既请了月娘子来,总该听月娘子的。”
白檀见周家人允了,却无人动弹,忙过去将窗支开一道细缝。
只见一阵晨风徐徐送进,屋里沉闷之气顿时散了几分。
冀玉书这才走近炕前,先探了探孩子额头,又摸了摸颈后,静了片刻,方道:“取热水来。”
众人忙去。
又道:“再拿几块干净布巾。”
不一时,都送了来。
冀玉书挽起袖口,将布巾浸湿,细细拧去水分,手却停在那里,久久没有落下。
这一停,旁人只当他细细思量病情,哪里知道他心中也自踌躇。
昔日在军中时,每有将士高热,军医都会命人以温水反复拭擦颈侧、腋下诸处,借以散热,他在旁见得多了,也曾依言帮着料理,自知这法子的效果。
只是那些俱是精壮汉子,眼前却只是个四岁的孩童。是否一样,他心里终究没有十分把握。
想到这里,也不过略一沉吟,到底轻轻将布巾覆在孩子颈侧,缓缓替他擦拭,又叫人隔片刻便换一次。
屋里一时静得出奇。只有铜盆里偶然滴落两声水响,众人连喘气都放轻了。
约莫过了半盏茶时辰,只见孩子原本紧锁的眉心,竟一点一点舒展开来。
忽然低低唤了一声:“娘……”
声音细若游丝。
周家媳妇听见,再也忍耐不住,忙俯身握住孩子的手,连声应道:“娘在这里,娘在这里。”
一句未了,眼泪早簌簌落下。
屋里几个婆子见了,也都暗暗念佛。
白檀站在一旁,不觉轻轻舒了一口气。
她跟随月娘子这些年,看过诊脉施针,也见过开方用药,却还是头一遭见她这般治病。
既不忙着下针,也不急着写方,不过命人开窗散闷,又守着孩子一遍遍换布巾,竟渐渐将那一身高热压了下去。
白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