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多少还是有点不放心,于是临着人要进去的时候,她又低声嘱咐道:“你进去后,先稳住夫人气息。若胎位不正,切不可慌,慢慢扶转便是。只记着手稳心静,便不至出岔子。”
冀玉书听了,冷笑一声,道:“你如今倒真把我当产婆使唤了。”
虽这样说着,到底还是拂袖转身,掀帘进去了。
蓝双月立在廊下,眼见那帘子轻轻落下,不知怎的,心里竟也跟着沉了一沉。
彼时夜风渐起,吹得檐下羊角灯摇摇晃晃,满地竹影乱颤。她站在阶前,手里不觉攥紧了袖口,只觉这一时半刻竟比平日一夜还长。
里头时而传出妇人呻吟,时而又有雪柳带着哭腔的应答,间或夹杂冀玉书低低几句言语,却隔着门窗,听不真切,越发叫人悬心。
蓝双月从前在医院值夜的时候,也曾守过手术室外头,那时候虽也焦急,却远没有如今这样难熬。
毕竟此刻在里面的人,用的是她的身子。她这样想着。
虽说这身体原也不是她自小带来的,可不知为何,一想到若当真有个闪失,心里便说不出的发堵。又想起这些时日种种离奇怪诞之事,一时思绪纷纷,竟连自己也理不清了。
正胡思乱想着,忽听屋里一阵忙乱,紧接着,便有一道婴儿哭声陡然响起。
那哭声又高又亮,就这样划破沉沉夜色。
蓝双月猛地一怔,只觉胸口那口气一下松了,险些连腿都软了。
不过片刻,门帘一掀,一个满脸堆笑的嬷嬷先抢了出来,拍着手向院中众人笑道:“生了!生了!母子俱安,是位小少爷呢!”
众人听了,登时一片欢腾。
有小丫鬟双手合十,口里直念“阿弥陀佛”,又有婆子忙忙地往里送热水、锦被、参汤,一时人来人往,满院喜气,早将先前那股阴沉气儿冲散了大半。
不多时,又听屋内夫人虚弱笑道:“今儿都有功……都赏……”
众人越发喜欢,齐声道贺不绝。
蓝双月却并不理会,只抬着眼,定定望着门口。
半晌,冀玉书方从里面慢慢走了出来。
只见他鬓边微湿,衣袖间还隐隐沾着些血气,那张白得厉害的脸,却偏偏是蓝双月自己的模样。
蓝双月怔了一瞬,她从未这样看过自己。
那双平日总含着几分散漫笑意的眼,如今沉沉垂着,眉间压着疲色,连唇色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