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笔。
陆砚行文落笔向来利落,腕下生风。可这回蘸了墨,笔尖悬在纸面上方,迟迟没落下。
他本想写“卿之情意,砚已悉数收存,花香盈袖,不及卿笑动人。”
可写完第一行,他停了。
万一她看不懂呢。
她那封信通篇大白话,连个典故都没引,他要是回一封骈四俪六辞藻堆叠的文人书信过去,她怕不是要以为他在写公文。
陆砚放下笔,把她那封信又拿过来看了一遍。
“你像我奶茶里的糖。”
他想了想,重新提笔。
“昭垚亲启。”
“香已送达,甚慰。六瓶之中,木兰最似你,花开不争春,香远而益清。”
这句还正常。
下一句他顿了顿,耳根有些不自在地热了一下,落笔:
“你问我像什么,我答你——你是我案上的灯,不点不亮,点了便满室生辉,叫人再看不见旁的。”
写完看了一眼。
行,勉强算她那个路子。
再来。
“世间美好千千万,我只认得你这一万零一。”
“汴京城奶茶铺子卖出的杯数我不知几何,但我知道,我想见你的次数,比你铺子门口排队的人还多。”
陆砚写到这里,笔尖一顿。
有种灵魂出窍般的荒诞感。
这真的是他陆砚写出来的东西?
他面色如常地把最后一句话看了三遍,没有划掉,到底是自己的媳妇儿,入乡随俗吧。
信的末尾,他学她的样子,也留了一小块空白。
提笔蘸了细墨,勾了一个小人。
这个小人比夏昭垚画的精细太多,发髻挽得齐整,衣衫袖口垂坠有致,圆圆脸颊,弯弯眉眼,手里捧着一只小瓷瓶,瓶口画了几缕袅袅香气。
旁边题了两个小字:“吾妻。”
他搁下笔,端详片刻,把墨吹干,折好装进信封。
“阿福。”
门外立刻传来脚步声,阿福推门进来,机灵得像条泥鳅:“公子!”
陆砚把信封递过去:“交给夏姑娘本人。”
阿福接了信,眼珠子一转,嘴角往上翘:“公子放心,小的跑快些!”
他抱着信封飞奔出了门。
陆砚坐在书房里,茶也没端,书也没翻,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桌沿,目光落在窗外庭院里一株晚桂上。
不知道她看了会是什么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