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特助应了一声,斟酌开口:“那早上您还去苏昆剧团看季度汇报吗?”
梁禹淮懒散地倚靠在沙发里,抬眼看着陈特助,陈特助赶忙会意,“我这就去安排。”
办公室里恢复了寂静,他把窗帘打开一条缝,看着窗外越下越大的雪。那天晚上她说的每一个字他都记得,“我只是个戏子,高攀不起您这样的大人物。”
他自嘲地笑了笑,将那节目单锁进了抽屉最底层。抽屉里躺着一个红色的绒布盒子,里面是一对玉兰蝴蝶耳坠,玉色温润,蝴蝶更是栩栩如生,像极了她戏服上绣着的花纹。随即合上抽屉,没有再打开。
...
季徽然又是第一个到的。
排练厅的灯还没开,只有走廊的灯光从门缝里挤进来,在地板上切出一道细细的光线。她换上练功鞋,走到排练房中间,双手自然垂在身侧。闭上眼睛。这是学校里老师教的老法子,上台之前,先把自己清空。
她这几天一直在磨《牡丹亭·寻梦》里杜丽娘的那段慢板。唱词不多,但身段极难,练惯了李香君的刚烈,稍一走神就散了。她需要把林潇潇常演的片段也过一遍,为考核时的互演环节做准备。
门外传来脚步声。汪团长端着保温杯走进来,看到她在台上,没急着说话,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徽然,这段慢板的腰再沉一点,不要急着起来。”
他把保温杯放在椅子上,走到台边,“杜丽娘是个闺中小姐,不比李香君那般傲骨。你那个起势太急了。”
季徽然重新来过,把起势放慢了半拍。镜子里的人像换了一个,从急切的少女变成了含羞的闺秀。
汪团长看她日渐消瘦,皱了皱眉,“你要是有难处,就和我说。”
“不用了团长。”季徽然擦了擦额角的汗,又走了一遍。
...
排练房里陆陆续续人来了。穆青禾拎着两杯豆浆走进来,看到她满脸是汗,递过来一杯,“快喝口热的,别把自己熬干了。”
她接过来,喝了一口。豆浆烫嘴,从喉咙一路暖到胃里,“谢了,师兄。”
穆青禾看了她一眼,“你脸色很差,是不是又没吃东西?”
“吃过了。”她不想多说,把水袖叠好,放到一边。
穆青禾没有再问,去换练功鞋。季徽然靠在把杆上,闭了闭眼。耳边是曲笛声,咿咿呀呀的,缠在房梁上。她睁开眼,看着镜子里自己的脸。眼底的青黑遮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