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水潮起潮落间,葛玄好像看到海边的大石上坐着一个瘦弱的身影。海石湿滑,她小心翼翼地行走在上面,浪潮褪去后海石上的洼洞还留有被海水遗落的小鱼。她走到刚刚那个身影的位置,坐下后她成为了那个身影。
张邈在沙滩上漫步,望见在海边孤坐的身影。
“你很喜欢海吗?”
又一卷浪花拍在岸边,夹带着强劲的海风把葛玄所有心绪一起吹去。张邈不知道什么出现在她身后,她回头看了一眼又继续面朝大海。
“我阿母是个渔女,她没有嫁人前最亲近的是大海,嫁人了之后一年能来一次海边都是奢望。”
林夫人仅带葛玄来过一次海边,但她记了一辈子。她看见自己母亲就这样呆坐在海边,坐了一整天一句话也没说。那时候她还小,只是觉得母亲心情低落,便也坐在她身边陪了她一整天。
“海无边无际,仿佛一直在无声生长。海能吞纳万物,是不是也能把一身烦恼、半生罪孽都一并吞噬。”
可林夫人就这么在海边坐了后,回程时整个人轻快了不少,仿佛把所有心事都与大海倾吐了,大海就帮她把这些心事统统藏在海底深处。海是蓝色的,心脏是红色的,心脏沉入海中却就此消失,再无人能看到那颗跳动的心。
海风从来都不轻柔,只是我们面向大海感觉心情舒朗,才会觉得海风在轻抚我们的脸。张邈也从没见过葛玄这般动容的神情,仿佛被海风一同吹去的还有她所有伪装。
“你知道我们家是怎么清除烦恼和罪孽的吗?”他看向远处的海面,语气如海面上波光粼粼的微光般轻柔。
“我生在崇德之家,罪孽是不可饶恕的。他们要是有难以心安的时刻,就会把让他们不安的事一遍又一遍誊抄在纸上,直至麻木,然后就把誊抄过的纸全扔进火里,好像这样他们的罪过就都不存在了。是不是很可笑?”
海鸥时而俯冲而降,毫不顾忌地划破天际与海平线的交汇口,放出更多光明。
“我记得很清楚,我小时候有一次偷了家中的米粮拿去赠给贫苦之人,回到家中发现父母亲长都等着我。我想肯定免不了一顿家法伺候,但是我和他们说了缘由后他们居然放过了我。就因为我做的事是符合了德行,呵,明明想惩罚我,却拿道义骗自己。这群人啊,被困在道义里而不自知,这才是最可笑的。”
海风掠过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