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宫婢低着头,纤细手指执着茶筅缓缓击拂,动作赏心悦目。
看着茶沫一点点泛起雪白细腻的浮花,李瑛想到从前在董家坞堡的时候,宋敏娇也是这样吃茶的,她则在一旁伺候,稍有不慎,便会被那位娇生惯养的女郎嫌弃粗手粗脚。
李瑛忽然想,她其实从来都没有真正的好好的吃上一盏茶过。
“那你想的是怎么样呢?”李瑛轻声道,“开弓没有回头箭,无论我是不是愿意承认,这里都是我的家。”
“江稚水,我属于这里。”
江稚水苍白消瘦的面容在佛堂昏黄摇曳的灯火下显出一种近乎透明的脆弱来,他潸然泪下,一行清泪顺着他的鼻梁流了下来。
李瑛怔怔地看着那滴晶莹的泪珠,忽然感觉像是有什么滚烫的东西落在了她的心上,痛得她不忍直视,她并不喝茶,只是将那茶盏握在掌心暖着。
“茶里添了乳酪与蜂蜜,若凉了,味道便不好了,还是趁热饮下吧。”跪在下首的奴婢欲言又止。
李瑛心里却忽然生出一阵没来由的烦躁,对那奴婢说:“你退下吧,这里不需要你伺候了。"
那奴婢“诺”了一声,后退几步后转身离开。
“这样的生活也没有什么不好的,我不能说我已然全然放下从前的仇恨,我不是圣人,做不到宽宏大量地去原宥。我受的那些苦,我都记在心中。但是稚水。”
李瑛浓密纤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淡淡阴影,“他是皇帝,拥有着天下最至高无上的权利,我身为他的女儿,这是我本应就该享受的东西,我抛弃了这些,不但不能到伤害到他,反而让我遍体鳞伤。”
“我这又是何必呢?”她幽幽叹息道。
江稚水还是他沉默着,流着泪。
看着他这样汹涌的泪水,李瑛反倒有些不知所措,她不明白为什么江稚水对留在宫中的反应如此的剧烈。
李瑛小心地斟酌着用词,“从前洛宫中的黄门江稚水,他早就在承安十三年夜,国破那日死了。我想好了,我准备给你换个新的身份,待我出降,你可以做我的府官。”
她自己都有些激动了,“你听到了吗,稚水!你再也不会是那个奴婢了!我们可以一直在一起!”
江稚水忽然大叫了一声,他的肩膀剧烈地起伏着,哭的不成样子。
李瑛以为是“黄门”两个字触碰到了江稚水不可言说的伤痛,她自觉失言,无措地舔了舔嘴唇。
江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