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又回到了杀死大兄的那天。
大兄的头颅已经被他几剑剁了下来,被他抱在了怀里。
李晟轻轻摩挲着兄长沾着鲜血和碎肉的脸颊,他没有骑马也没有坐车,而是一步一步地走到到红墙灰顶的阊阖门前。
站在这座古老皇城唯一的正门前,夕阳照在古老的宫墙上,朱漆斑驳,像极了兄长被杀前哀求不断,涕泪横流的花脸。
他改抱为提,拽着那颗仍带体温的首级的发髻。
这颗隽美的头颅仍旧不可置信地睁大双眸,眼中凝固着惊恐与不解,他的生命也永久的定格在了这一刻。
兄长滚烫的血如一条火红的小蛇盘踞在他的手腕,又从指尖缓缓滚落,把所剩无多的昔日之情,稀薄的手足之谊冲得一干二净。
同室操戈,手足相残。
杀人如爇,赶尽杀绝。
身后沉重的朱门缓缓合上,最后一丝暖橙的余晖被隔绝在外,只留下灰青色的阴影打在李晟的身上。
李晟听见自己的声音清澈如冰棱,他对他的阿父说,“帝王之家无血亲,依恋亲情者,笃信天伦者,必将粉身碎骨,万劫不复,尸骨无存。”
他猛地睁开了眼。
河倾月落,太极殿偏殿内仍然烛火通明,每隔几尺就放着一座巨大的青铜灯树,散出一道淡淡的青烟,缓缓缠绕着殿柱上升。
李瑛安静跪坐在他的面前,她正百无聊赖地看着他未下完的棋盘。
殿里很空旷,除了必要得彰显天家身份的装饰以外,并无什么特别的饰物,羊毛毡毯上搁着一只柚木案几。
李晟疲惫地揉了揉眼角,坐了起来,“既然来了,怎么不叫我?”
李瑛的态度非常的恭顺,她微微低头,““妾进来时,见陛下伏案小憩,实在不敢惊扰。”
李晟只穿着一件家常的碧纱袍,姿容安静,睡乱的长发被一支翡翠簪子松松束起,几缕碎发垂落脸侧,愈发显得姿容清雅,风流儒秀。
他神色淡淡,看不出喜怒,“你性情变了许多。”
李瑛抬起眼帘,她认真地用眼神临摹着李晟的五官,直到李晟察觉到她直白赤裸到接近凌迟的目光,才错开了视线。
在悠悠明灭的烛火下,李晟的皮肤呈现出一种油润的质感,填平了所有的细纹。他的眉目好似还是那个二十出头的少年,与李瑛对看,不像是父女,倒像是兄妹。
这真的很不公平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