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仙翁懒散惯了,如今重新站回宫墙之下,等着天子召见,只觉得浑身都不自在,他甩了甩袖子,干脆也不装什么世外高人了,他懒洋洋地偏过头,同李瑛搭话。
“你这么多年没回来,”他慢吞吞道,“你就不好奇如今的洛宫成什么样了?”
李瑛幕篱下的白纱轻轻晃动,她淡淡开口,“这里是皇宫,不是我的家。”
这是李晟收复故土后的第一个生辰,皇宫上下有意要洗涮掉几年前国破沦陷那一日的狼狈和潦倒,决心要好好热闹一番。
她听着殿内隐约传来的丝竹与笑声,忽然轻笑了一声,伸出手指压了压帽檐,“他过生日,哪怕再热闹,也与我何干?”
“若是真依着我的意思,我是觉得祸害遗千年。实在不必如此劳民伤财的大操大办,又不是日后只这一个生日了。”她幽幽道。
张仙翁咂了咂舌,“真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你这张嘴啊,比你阿父阿母年轻的时候厉害多了。”
老人摇着头感慨,“可亏了你阿兄去的早,要是你同他差不多大,不晓得一天要被你弄哭几回。”
如今后宫当中,唯一算是真正有品级的人,除了生育了皇八子李珠的姚氏,但她早已不过问宫中之事,素衣淡食,一心礼佛居佛堂,终日青灯木鱼,素衣淡食,已然在宫里过上了真正清修的生活。
那就只剩下皇四子李瑚和皇五女李珊的生母陆荣华,如今已经是陆充华了。
李晟没有立后,她一人之下,万万人之上,除了崔氏出身的崔婕妤可以与她制衡。
然而崔婕妤并没有生育,膝下无子无女,所以这六宫权柄几乎已尽数落在了陆氏手里。
李晟的寿宴就是由陆充华操持断的。
巨大的焰火在夜空轰然炸开,火树银花一重接着一重,惊得众人惊叫连连,将整片夜穹照得亮如白昼。
李晟扭头对着下座的陆充华颔首,神色带着一种类似于醉酒后的缱绻,“充华,你有心了。”
对于陆充华来说,这很可能是她人生中最美丽的一个夜晚。
她再也不是那个唯唯诺诺活在慕容明春淫威之下胆战心惊的陆才人,她贵为久嫔之首,是如今后宫中最位高权重之人,她离后位只有一步之遥。
虽然陆荣华心里明白,李晟始终忘不了元昭皇后,她知道自己此生应该是与后位无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