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轻轻捏起手指骨节,发出“咔咔”的轻响,“我不喜欢江稚水。”
“我一直都不喜欢他。”
“阿姊你抱着他的时候,我都看到了跳蚤在你身上爬。”他忽然仰起头,对李瑛展颜一笑。
李瑛几乎是如陌生人一样看着李瑗,她几乎是陡然发现。
他其实长高了很多,他已经算是一个少年了。
一个不怎么讨人喜欢的少年。
“江稚水颠沛流离了半个月,饱经折磨,他身上脏了,我帮他擦洗干净了,那就干净了。他还会是从前那个江稚水。”
她盯着李瑗,一字一句地说,“有的人的心一直黑着,哪怕在洛水里如何浸泡洗涤都洗不掉那层污秽。”
李瑗面无表情地听完,淡淡地回了一句:“那就祝江阿兄始终十年如一日吧。”
李瑗推着车吱吱呀呀地往前走着。
李瑛却忽然顿住了。
她生出一种巨大的无力出来。
这样说起来,好像李瑗确实也挺可怜的。
其实李瑗说的没错,但是她对李瑗确实是亲近不起来。
看着李瑗,她就会想起李晟和慕容明春。
她其实也在心里隐秘地嫉妒着李瑗,憎恶着自己。
明明她和李瑗都是慕容明春和李晟的孩子,为什么李瑗不用承受慕容明春的折磨,明明她却会被阿母辱骂和虐打。
但是,她并不羡慕李瑗,李瑗这辈怕是都不晓得有没有见过慕容明春。
李瑛忽然又想起了慕容明春兀自睁着那双逐渐灰暗的眼睛。
她死不瞑目。
李瑛痛苦地闭上了眼。
她是那么恨着慕容明春。
但是她确还是会想起她。
她憎恶着这样的自己。
“贱死了。”李瑛将官道上的石头和纠纷踢进田里。
老翁心疼他们两个一直在后面推车的孩子,手哆哆嗦嗦地去解一个里三层外三层包着的蓝布包袱。
他解得很慢,慢到李瑛几乎都要怀疑里头装着什么稀世珍宝了,结果包袱一层层打开,露出来的竟是五六个黄澄澄的柿饼。
在从前这样的柿饼显然是不值钱的,家家户户都可以晾晒,虽然金贵,但是逢年过节的大家也可以吃上几个。
可在如今这时候,这简直是奢侈得不能再奢侈的东西了,显然是余老妪带给女儿的礼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