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更多时候只能在野地、山坳间艰难穿行。
比起数月前刚从洛都那尸山血海中逃出时,他们虽前途茫茫、心惊胆战,但至少劫后余生,心情阔达,能够彼此玩笑支撑。
江稚水的话越来越少,眼神常望着虚空,这段路途只剩下无休止的跋涉。
有的时候真的就是这样子,人一倒霉了,就会一直倒霉,但是等到行到山穷水尽之时,又会柳暗花明又一村。
转机竟悄然而至,等终于离开那片绝望之地后,李瑛寻了个偏僻集镇,想要当卖那尊小金佛。
她不是傻子,如今他们流亡在这鸟都不拉屎的穷乡僻壤,若骤然出手一尊完整的金佛,也太过于惹眼。
简直是怀璧其罪,跟在脑袋上贴着“我很有钱,快来坑我抢我”没有半分区别。
特别是在江稚水被人掉包了黍米,虽然李瑛没有埋怨他,但是三人其实都知道,如果那袋黍米在,他们不会那么早就走入后来如此山穷水尽的地步。
更何况在这粮食比金子金贵的荒年,店家未必肯给足价,就算是愿意,他也未必拿得出那么多现钱和粮。
李瑛费了好大劲儿才把那尊金佛的佛手给掰了下来,她换了三件半新不旧的男装棉服。
男装棉服虽然样式老土,也不是新裁的,但是里头货真价实的丝绵让李瑛穿上了,就再也舍不得脱下。
她平静地想,自己从前穿过那么多的绫罗绸缎,哪怕是蜀锦吴绫,她也从不在意,那时的自己会想到十三岁的自己有朝一日会为一件典卖来的棉袄幸福得热泪盈眶吗?
临走的时候,她又给江稚水多买了件新的裤褶。
典卖行的伙计很不解,问道,“小郎君买了新的棉裤褶,怎么不给自己买件新棉服?”
李瑛本就生得男女莫辨,如今粗服乱头,一路上被不少人都认成了他们是兄弟三人。
她没有回答那伙计的话,对着那人轻轻笑了笑,她是知道江稚水的隐痛。
剩下的钱李瑛付了五日的客栈。他们一致决定在此地好好休整一下,再做打算。
当李瑛的脚趾第一次触碰到热水的时候,那种滚烫又温和的包裹感几乎让她感动得落下泪来。
她用力搓洗着已经变色的皮肤,指甲缝里的泥垢,头发里的草屑土粒。
她换了五六桶水才感觉自己真正洗净了身子,等到最后换上干净崭新的粗布衣裳时,她疲惫的身体竟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