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种饿意是从胃里烧上来的,灼烧着喉咙,火舌舔着四肢百骸。
最让江稚水打击的就是,他们四人隐隐受到了所有流民的排挤。
其实在路程的,李瑛、李瑗和江稚水这三个年纪不大的孩子是很惹人怜爱的。
江稚水其实并不认为自己是一个美人,但是他的确算得上是“俊”,他的这份俊若是搁在美人云集的洛都,便显得不够亮眼。
只是这份可在这颠沛流离、人人灰头土脸的逃难队伍里,这位干净又温和的少年郎,便受到了空前的欢迎,李瑛的衣裳破了,江稚水红着脸去找那些妇人借些针头线脑,那些小媳妇总嬉笑着逗他,搞得江稚水从耳朵一直红到脚后跟。
那些妇人的丈夫看着江稚水的样子多少有些酸溜溜的。
不止江稚水,李瑛与李瑗在流民队伍里也引人注目。只是李瑗顶着个光溜溜的脑袋,终日面无表情,眼神沉静得近乎空寂。众人知晓他僧侣身份,虽觉这少年相貌清俊,却也不敢贸然亲近,多是远远合十行礼,便避开了。
但是,到如今,情形大变。
江稚水为人谦和,大家除了不怎么搭理他了,倒也不算十分过分,李瑗因为万年的冷脸,已经从“小法师”降级成了“那秃头小子”,有几家顽皮的孩子,就差没有跳过来指着李瑗的鼻子,骂他“死秃驴”了。
这也不奇怪,原本他们几乎是这一干人里过的最好的,如今落魄至此,大家心里不免有些轻贱,这只是其一,其二便是江稚水去河边割柳条,下手总是又狠又多。
河滩虽不是谁家的,但是眼见着他日日背回小山似的一捆,还总挑还带着青皮的嫩枝下手,可好东西就那些,全让他搂了去,旁人嘴里不说,心里却记了账。,旁人心里便不是滋味,隐隐生了怨怼。
还有隐秘的一点就是有些缺奴婢,缺媳妇的人家,对着李瑛和江稚水有些虎视眈眈。
冻死、饿死的人,一天多过一天,目光所及,皆是同样青黄的面孔,同样绝望的眼神。
起初几日,每当晨雾最浓的时候,某一角总会猛地爆发出一种不似人声的哀嚎与恸哭
又有人死了。
没有草席裹身,因为草席要留给活人御寒,也无坟无碑,因为活下来的人没有精力做这些。
尸身就那样横陈在野地里。
野狗很快来了。
它们膘肥体壮,皮毛溜光,根本不怕人,看到人就扑上来要咬。
它们吃了太多红肉,眼珠已经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