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稚水再三绑好水囊的塞子,好让乳汁不要溢出来。
他笑着拿着方才那个粗陶碗,想去布袋子里掏粮食。
就在江稚水视线聚焦在最上层的黍米时,他顿住了。
他浑身一哆嗦,手一软,粗陶碗跌在地上,顿时四分五裂。
男人看着布袋子里的粮食也愣住了,窝棚里的女人不知道为何外面忽然这么安静,以为是丈夫因为碗碎了所以生气。
她尴尬地笑了两声,不安地叫着丈夫的名字。
好不容易被江稚水哄好的婴儿似乎感受到不安,突然“哇”地一声又啼哭起来。
只见那布袋子里,最上层确是一层白中泛黄的黍米。
江稚水颤抖地伸手,他青白釉色的指尖轻轻滑动着黍米。
真正的黍米仅有最上面薄薄的一层。
整个布袋子里装着的大半是掺杂着黑褐色不知名的野籽,甚至还有些像是细碎土块与草屑的混合物。
江稚水颤抖着将手臂伸进袋子,一直等到手臂的前半节全部没入布袋,干燥圆润的黍米什么变成了这些坚硬阴凉的草籽?
他死死盯着那些袋子,脸色青白,粗喘着气,耳畔旋绕着那婴儿愈发嘹亮的啼哭,头痛欲裂。
江稚水上气接不来下气,他用力捶着胸口,“怎么会这样?”
是在什么被换的?
一定是那卖鱼人!是了!
定是那时!
是他弄丢了粮食。
浩浩天壤,何厄吾途?
江稚水只觉得天旋地转。
女人从窝棚里走了出来,看着地上碎裂的粗陶碗以及那包装满草籽的布袋子,她神色有些震惊和狐疑。
女人看着他这幅癫狂的模样,上前一步想要去搀扶他。
她刚上前一步,她身侧的丈夫就拉过她的胳膊,挡在她身前。
男人怒目圆瞪,神情带着被欺骗后的不可置信。
江稚水只觉得天旋地转,男人女人和那婴儿的脸在他面前疯狂旋转跳跃,如同走马灯一般。
江稚水实在承受不住这样探究的目光,他两眼一翻,晕厥了过去。
江稚水回来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了。
李瑛正在用王大女拔下的头发玩着翻花绳,见江稚水回来,李瑛虚弱又温和地朝他笑了笑。
若在平时,江稚水定惊喜万分地扑上来,握着她的手,眼泪汪汪地将她絮絮叨叨地叮嘱个遍。
李瑛不明所以,只觉得江稚水失魂落魄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