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瑛一动都不敢动。
好半晌,她才“哦”了一声,经历了这一遭,她是真的有些忧心。
他们几个,一个面白无须的纤弱少年,一个剃了发的乖僻小郎,再加一个残疾的女童。
这样的组合,在这乱世中如何保全自身?
他们该何去何从?
“我可以叫你李家姊姊吗?”王大女好奇地问,“为什么你和你阿兄不是一个姓?”
李瑛闭着眼睛胡诌,一点也不脸红心跳,“我们是表兄妹。”
“叫我李瑛就行。”
“李家阿姊,说起来,稚水阿兄出去找吃的,去了快一整天了。”王大女又道。
就在这时,李瑗从身后变似的拿出来一碗米汤,他微笑着递给王大女,支开她:“王女郎,烦请帮我把这米汤热一热可好?”
十一岁的李瑗笑起来是真的很好看,如果江稚水笑起来是腼腆青涩的,像是一颗被咬开的青杏,毛茸茸的果皮上还缀着杏花的胭脂色。
那李瑗笑起来就像是洛都初春时解冻了的河水,荡漾着被风吹散了的粉色杏花,冰凉但是温柔,杀人于无形。
王大女高高兴兴地接过碗,拄着棍子一瘸一拐地走远了。
李瑛也不知道为什么,对于和她同样虎口逃生的王大女,她抱有一种自己也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说不上喜欢,也说不上讨厌。
就像是李瑗,她内心里揣摩着。
但是她也不是那种自己能安然地躺在四肢健全的弟弟怀里,由得王大女一个残疾人为她奔波。
李瑛挣扎地试图起身,李瑗却轻巧地将她拉回。
“急什么?”李瑗的声音带着一丝慵懒的玩味,他的目光追随着王大女蹒跚的背影,嘴角噙着笑意。
李瑛转过头,正对上弟弟澄澈的眸子,逃难数月,他头顶早就长出了发岔,新生的头发在晨光中泛着柔光,像田垄上初生的春韭。
李瑗的那抹笑意深了些。
"阿姊。"他唤道,“我想知道一件事。”
“我弄丢了牛车,阿姊恨不恨我,怪不怪我?”
李瑛看着他的眼睛,不夹杂任何悲喜,只是诚实道,“恨你,若不是你,我们早就到了南楚。”
李瑗叹了一声,“可南楚未必就是生路。”
他笑眯眯,“阿难想知道的是,阿姊通透,是否能对阿难与江稚水一视同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