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人都是一张灰败的脸,眼中写着同样的惊惶与麻木。
身上挎着鼓鼓囊囊的包袱,背上驼着赖以活命的粮袋,怀里搂着懵懂啼哭的婴孩,手里还吃力地拎着装有鸡鸭的竹笼。
牲畜不安地嘶鸣,散落的包袱、翻倒的鸡笼、踩掉的鞋子随处可见,空气里弥漫着汗臭、尘土和隐约的血腥气。
但是初升的朝阳还是将温软的、橙红色的光晕洒向大地,轻抚着焦黑的土地、杂乱的脚印。
李瑛凝视着这片混乱而宁静的晨光,“结束了,稚水,一切都结束了。”
她老气横秋地叹气,气息在微凉的空气里凝成一团白雾,“我的公主和奴婢生涯都结束了。”
“好慢。”她的语气飘忽,像还陷在昨夜的梦魇里,“也好快。”
“我好似做了好长的一个梦,”李瑛仰起头。
天空已有早起的鸟雀飞过,它们好奇着这条长长的队伍,成群结队地徘徊在上空飞行,形成一个诡异的圆形。
“现在梦醒了。”她深吸了一口清冽的空气,将胸腔里那股积郁的浊气吐了出去,“我也真正活过来了。”
天下主人的更替,是发生在大地上的大事。但无论前一夜经历了怎样的崩裂与哭嚎,天上的太阳,总会在第二日,照常升起。
千百年间,亘古不变。
江稚水臂弯里是李瑛温热身子,他唇角也跟着扬起,只是心里却漫开一片无端的柔软与酸楚。
水满则溢,月满则亏,他心中隐隐生出一丝不详。
秋风拂过道路两旁开始泛黄的草丛,带来泥土与枯草混杂的气息,清冽中透着淡淡的苦意。
他们成不了那个能在异乡安享富贵、道出“此间乐,不思蜀”的安乐公,也做不了忍辱负重、辗转列国十九载,终成霸业的晋文公重耳。
唯愿苟活,一蔬一饭,相依为命,已然是上天垂怜。
破旧的牛车吱呀呀驶过乡道,载着三个身份特殊、前途未卜的孩子,缓缓驶向不可知的未来。
天光,正一片大亮。
哪怕心里做好了准备,但是现在还是和江稚水预想中的不同,他们已经徒步走了两个月了。
李瑛背着件磨得发白的皂色包袱,埋着头走在最前面。
她牢牢地拽着一根粗粝的麻绳,麻绳在她掌心勒出深红的印子,麻绳另一头牢牢拴在一个男童细瘦的腕子上。
李瑛攥紧手中的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