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念及其父兄,并未绞杀她,只将在掖庭的暴室囚禁,不许她出来。
至此,咫尺天颜,再难得见。
她刚准备上前,袖子却猛地被人从后方拽住了。
李瑛倏然回头,对上一双惊惶未定的眼睛。
那是一个极清瘦的少年,今年不过十五岁,一身黄门郎打扮,他脸色雪白,嘴唇毫无血色,鹿眼里满是恐慌,显然是被一路的残肢断臂吓得不轻。
“阿瑛!”他声音发着颤,“我到处找都找不到你,你在这里做什么!”
不等李瑛回答,他急急忙忙就要拉她走,“咱们快走吧,趁现在贼人们正清点伤残,不少奴婢嫔妃都趁乱跑出去了,等过一会他们缓过劲来,咱们想跑都来不及了。”
李瑛还没来得及说话,卢香娘就注意到了这里的动静。
女人双眼血红,视线焦躁地逡巡着李瑛和江稚水,她猛地上前,原本如百灵鸟一般婉转的歌喉,如今却嘶哑如乌鸦,“贱婢!没长眼睛吗?还不快过来帮我拿着东西!”
李瑛乖顺地拾起卢香娘暴躁扔下的包袱,将它沉默地甩到自己身上,动作间没有丝毫犹豫或怨怼。
“罢了,”卢香娘见状,心下稍安,她扬起下巴,语气施舍,“看你还算伶俐。从今往后,你就跟着我吧。”
她拢了拢鬓边散落的发丝,骄傲地补充,“你知道我是谁吗?我可是卢才人。”
李瑛却低低地笑了起来,“被废入冷宫的才人卢氏,那可真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啊。”
卢香娘大怒,抬手就要打。
江稚水大惊失色,连忙挡住她,却迟了一步。
“啪!”一声脆响,但却不是手掌击中脸颊的声音。
李瑛狠狠地攥住了卢香娘的手腕,那力道大得惊人,卢香娘甚至听见自己腕骨发出细微的“咯咯”声。
少女的那双眼睛,亮得惊人,“我是李瑛。卢才人,多年不见,你忘了我了吗?”
卢香娘呲目欲裂,尖叫道:“你这贱婢!想做什么?!”
李瑛忽的咧嘴一笑,“做什么?我们之间可是隔着血海深仇呢。”
她幽幽叹息道,“我自然是来找你偿命的人啊。”
李瑛如变戏法一般从袖子里掏出一捆麻绳,她捧着麻绳,几乎是虔诚地将它套上了卢香娘的脖颈。
卢香娘瞪大着眼,她不明白这陌生的宫娥为何要治她于死地。
直到李瑛轻轻地撩开黏在脸颊上的乱发,漏出了她完整的容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