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深吸了一口气,外面的空气还有些凉,带着初春特有的那种清冽和湿润——操场边的泥土味、远处食堂飘来的饭菜香、悬铃木嫩芽的青涩气息,全都混在一起灌进肺里。
但他从里到外都是热的,胸口那个地方像是揣了一个小小的暖炉,怎么吹都吹不凉。
郑师兄走在他旁边,忽然开口,用一种难得正经的语气——不是调侃,不是八卦,就是朋友之间那种淡淡的、真诚的祝福:“虽然不知道是谁,但我祝你追到。”
林炜偏头看了他一眼。
郑师兄难得用这种语气说话,他自然也不好意思再用“嗯”来应付。
他的嘴角弯了弯,弯出一个很轻很浅的弧度,真心实意:“谢谢。”
路灯的光晕一圈一圈地亮着,橘黄色的光铺在水泥路面上,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
远处操场上有学生在夜跑,脚步声哒哒哒地敲在跑道上,广播里放着一首不知名的流行歌,旋律被晚风吹得时近时远,飘到他们耳边的时候只剩下几句模糊的歌词。
篮球场上还有人在投篮,篮球砸在篮板上的闷响一下一下的,像是一颗缓慢而有力的心跳。
——
黛玉离开长市那天,是一个晴朗得不像话的日子。
长市的春天来得晚,四月初了才刚有了一点暖和的意思,市政府家属院里的桂花树还是老样子,叶子墨绿地堆在枝头,在风里沙沙地响。
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上碎了一地金。
她来的时候是初秋,走的时候是初春,中间隔了四年多,两千多个日夜。
林淡和吕莹自然是要来送她的。
吕莹站在车旁边,两只手拉着黛玉的手不肯松开,脸上的表情和语气都和一小时前在家里吃饭时絮絮叨叨的样子如出一辙,只是眼角比刚才多了一点泛红。
她这个人,在机关里干了二十年,手底下的科长们一个个被她训得服服帖帖,可一到家人面前,那层处长的外壳就碎得稀里哗啦,露出里面那个爱操心的、心肠软得不成样子的中年母亲来。
“还好,小炜也在北市,你们姐弟也有个照应。”林淡站在吕莹旁边,背着手,语气一如既往地沉稳简洁,像是在会上做总结发言。
吕莹没理丈夫那一眼,拉着黛玉的手继续往下说,语速比平时快了不少,像是想在有限的几分钟里把所有能想到的事全部塞进黛玉的脑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