碍于人多,林淡不能说什么太露骨的话,只能用一种公事公办的口吻说了一句:“不错,年轻人有这个文化素养很难得。”
然后转过身,对随行的秘书说,“今天的调研很有收获,回去之后让文旅局整理一份材料报上来。”
队伍继续往前走,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
但无论是林淡还是黛玉都知道,变了,一切都和之前不同了。
黛玉走在队伍的末尾,竹叶的碎影从她的脸上和肩上滑过去,她低着头,不敢抬头看任何人,因为她怕自己一抬头,眼眶里的泪就会掉下来。
她的手插在外套口袋里,手指掐着掌心,掐得生疼,但她觉得这点疼让她踏实。
她找到了。
她真的找到了二叔。
当天晚上,黛玉彻夜未眠。
她住在市政府统一安排的选调生公寓里,一个不大的单间,一张床、一张书桌、一个衣柜。
书桌上摊着她的笔记本电脑,屏幕上开着十几个浏览器标签页,全是她搜索出来的和林淡有关的公开信息。
履历、任免公示、新闻通稿、讲话稿、调研照片,她一条一条地翻过去,把能找到的每一个时间节点都整理在了一个文档里。
照片上的二叔,有的在主持会议,有的在田间地头调研,有的在和群众握手。她看着那些照片,手指轻轻划过屏幕上他的脸,隔着冰冷的玻璃,隔着近百年的光阴。
凌晨三点,她合上电脑,走到窗前拉开窗帘。
公寓楼外面是一条安静的小街,路灯昏黄,照得路面上一片暖色。
远处有几棵香樟树,树影婆娑,和竹林完全不像,但她看着那些树,脑子里全是白天竹林里的画面——他背着手站在她面前,说“直向青天扫旧尘”。
他说那句话的时候,声音是稳的,但她听出了那层稳下面的惊涛骇浪。
她没有忍住,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七十多岁的尚书大人,二十二岁的小选调生,站在凌晨三点的窗前,对着空无一人的街道,无声地哭了很久。
哭完了,她用袖子擦了擦脸,深吸一口气,在黑暗里对着窗外那几棵香樟树露出了一个带着泪光的笑。
她在这个世界上,不再是一个人了。
那天之后,两个人之间多了一层心照不宣的默契。
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