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儿子从棚下走出来。在灵柩前三步处站定,整了整那件素白长衫,亲自给林淡上了一炷香。
    “王爷——”长史大惊。亲王给臣子上香,这是从未有过的事。
    忠顺王没有理他。上香过后他直起身,从怀中摸出一个青竹纹的荷包。
    他把荷包放到灵柩前的香案上,对着那方灵柩,说了一句只有他自己能听见的话。
    “你要是也跟我这样演演戏,说不定就不会把自己累成这样了。”
    他让开主路时,眼眶是红的。
    第二座路祭棚设在西长安街。
    这里是八部衙门集中的地方。
    礼部、吏部、户部、刑部、工部、兵部,商部、育部各部衙门口都设了香案,部堂主官率满署属官,素服肃立。
    商部的香案最大,上面摆的不是寻常祭品,而是一摞摞的卷宗——互市章程、海关税则、海军编制、商籍条例,全是林淡生前主持编纂的文书。
    商部左侍郎尚行面色很不好,就更不用说其他人了。
    而都察院的路祭棚下,站着沈景明。
    他没有穿官袍。
    他穿了一身白,白得刺眼。他的脸色也白,白得和身上的衣服几乎没有区别。
    他的眼眶是肿的——不是哭肿的,是好几天没合眼,熬肿的。
    林淡咽气的那天夜里,他在自己的书房里坐了一整夜。
    没有哭,只是坐着。
    天亮时,书童推门进来,看见案上摊着一张宣纸,上面写满了字,又全部涂掉了。只有最下面一行,墨迹尚新,没有涂改:君以国士待我,我以国士报君。可君已不在,我报与谁。
    此刻他站在这座路祭棚下,身后是满朝文武,身旁是同僚,面前是缓缓行来的灵柩。尚行领着商部属官跪了一地,哭声震天。
    他没有哭。他走到灵柩前,将涂了又写、写了又涂、最终只留下那行字的宣纸,放到香案上,用祭酒压住。
    “林兄,共事许久,从未想过你这么早离去,你的家眷妻儿,父母兄弟,沈某都会照佛,九泉之下安心吧。”
    沈景明说完这些话,他从怀中掏出一份折子,那是他连夜草拟的、准备呈递皇上的奏疏。
    “这是我的弹劾折子。我弹劾的不是你,是我自己。我身为御史,不能明辨忠奸,不能为忠臣挡刀,却要眼睁睁看着你死在谗言和猜忌之下。这折子递上去,我这个御史也当到头了。可林兄,我忽然发现,你死了之后,当不当这个御史,对我来说已经没有意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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