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淡躺在病床上,听着这话,心里默默补了一句:不是年轻,是死过一次换来的。可这话他不能说,说出来有可能会被送去精神科,也有可能会被拉去切片。
车祸昏迷了四十一天,不到一个星期,他完全恢复好了,办理了出院手续。
走出医院大门的那一刻,阳光正好,晒在脸上暖洋洋的。
他站在台阶上,眯着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空气里有汽车的尾气味、有路边早点摊的油烟味、有花坛里泥土的潮湿味——都是最普通、最平凡的味道,可他觉得闻不够,怎么都闻不够。
爸爸在他身边,替他拎着包,妈妈絮絮叨叨地说着回家要给他炖什么汤、做什么菜。
他听着,没有嫌烦,认真地听着每一个字,认真地点头,认真地“嗯”了一声又一声。
从前他总觉得母亲的唠叨是多余的、是重复的、是可以左耳进右耳出的,如今他觉得,这世上没有任何声音比这更动听。
经历了这一场生死,林淡像是换了一个人。
不,不是换了,是醒了。
他在那本厚厚的、写了几十年的书里活了一辈子,又把那辈子过完了,然后回到了这里。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活着,在这样美好的时代活着,是多奢侈的一件事。
他不再像从前那样,因为忙着写毕业论文、忙着准备考公、忙着各种各样“正事”,就不回家。
他那时候觉得学校和家都在本市,开车不过三十分钟,想回去随时都能回去,没必要特意跑一趟。
可“随时”这两个字,是世上最大的谎言。
没有什么是随时都能做的,因为谁也不知道那个“随时”会不会来。
所以林淡变了。
但凡不是忙到分身乏术,他都会开车回家住。
有时候只是回去吃一顿晚饭,听妈妈唠叨几句“你怎么又瘦了”,陪爸爸看一会儿新闻联播,在沙发上坐一坐,喝一杯茶,然后开车回学校。
来回一个半小时,只为那一顿饭、那几句唠叨、那一盏茶。
爸爸嘴上不说,可每次他回去,都会多做一个菜——是他小时候最爱吃的糖醋排骨,这么多年了,一直没变过。
林淡咬着排骨,骨头都差点咽下去。
再有就是他那位头发花白、戴着厚厚眼镜的研究生导师孙教授,最近心情很复杂。
孙教授教了四十多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