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熠跪在灵前,已经是靠山王了。
他穿着孝服,面色沉静,眼眶微红,他是长子,是新的靠山王,他要撑住,不能倒。
林煌跪在他身边,他还小,小到甚至还不懂什么叫“世袭罔替”,只知道爹爹躺在那个大盒子里,再也不起来陪他玩了。
吊唁持续了整整八十一天。
八十一天里,苏州林府的门前没有一刻断过人。
从早到晚,哭声不断,纸钱烧出的灰烬被风吹起来,漫天飞舞,像一场黑色的雪。
出殡那日,场面更是盛大到了极点。
执金卫三千人开路,甲胄鲜明,刀枪如林,走在最前面的是执金卫的旌旗,黑底金字,在风中猎猎作响。
紧接着是皇上派出的内廷仪仗,宫灯、金瓜、钺斧、朝天镫,一应俱全,都是天子仪仗的规格,是大靖开国以来从未给过臣子的恩遇。
灵柩由六十四人抬棺,这是皇帝出殡才能用的数字,没有大臣用过。
可萧承煜说,朕就是要用,谁敢说半个不字,同夷九族。
就没有人敢说了。
送葬的队伍从林府出发,穿过苏州城的主街,一路往林家的祖坟而去。
队伍绵延数里,旌旗蔽日,哭声震天。
沿途的百姓自发地跪在路边,有的烧纸,有的上香,有的只是默默地跪着。
他们不知道林淡到底做过多少事,可他们知道,这个人让他们的孩子能读书,让他们的田里有了好收成,让那些吃人的花船一夜之间从秦淮河上消失了。
这个人死了,他们来送他最后一程。
林家的祖坟在苏州城外的一座小山上,背山面水,风水先生说这是块宝地。
林淡的墓穴是他生前自己选定的,在祖父林开升的坟茔旁边,他说他要守着祖父,守着林家。
如今他终于如愿了,只是从未有人想过他会这么早就安息在此。
金丝楠木的棺椁缓缓落入墓穴的时候,萧承煜亲手铲了第一锹土。
土是湿的,很重,一锹下去,他差点没端起来。
他的手在抖,锹上的土撒了一半在棺盖上,一半落在地上。他没有再铲第二锹,将铁锹递给林熠,转过身去,面对着满山跪送的人群,许久没有说话。
山风吹过,将纸钱的灰烬吹得满天飞舞。那些黑色的蝴蝶在夕阳中盘旋着,越飞越高,越飞越远,最终消失在天际线上。
太阳落山了。
林家的祖坟前,新坟耸立,墓碑上的红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