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后很久,才有人慢慢回过味来,品出了靠山王这一手的精妙之处。
此所谓声东击西、瞒天过海。
所有人都以为他是去苏州祭祖的,就连沿途接待他的官员们也都觉得不过是一场例行的迎来送往。可他的人马在金陵停的那一日,不是休整——是收网的最后一刻。
而那些被牵连的人,直到乌纱帽落地、镣铐加身的那一刻,都不知道自己究竟栽在了谁的手里。
也是在这个时候,林淡对于封建皇权有了更确切的认识。
他回到驿站里,坐在窗边,望着远处的江水。
江面上,朝阳刚刚升起,金色的光洒在水面上,波光粼粼,像无数颗碎金子。
那些被押解的囚车正沿着江岸缓缓移动,队伍很长,一眼望不到头。铁链拖在地上的声音,哗啦哗啦的,被风声吹散,又隐隐约约地传来。
他想起自己少年时读书,读到“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觉得那不过是古人的大话,是写在纸上供人瞻仰的句子。
后来做了官,入了朝堂,觉得皇权不过是一道道御批、一卷卷圣旨,是红批、是印章、是那些写在黄绫上的漂亮话。
可此刻他才真正明白,皇权是执金卫腰间的刀,是密令上冰冷的字,是那些深夜从京城出发、疾驰千里的快马,是那张无声无息撒下、待到发觉时已无法挣脱的大网。
它平时看不见、摸不着,可一旦动起来,便如山岳倾覆,雷霆万钧。没有人能挡得住,也没有人敢挡。
黛玉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他身边,也坐下了。
她没有说话,只是将一杯热茶放在林淡身边。
林淡转过头,看了她一眼,笑了笑。
“曦儿,”他说,“你知道二叔今天在想什么吗?”
黛玉摇了摇头。
“我在想,”林淡将她的手握紧了些,一字一字说得极慢,“我这一代人,把该拔的拔了,该清的清了。你们那一代人,就不必再受这些罪了。”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声音轻得像江上的晨雾:“值了。”
黛玉看着他那张被江风吹得微微发白、却依然从容笃定的脸,忽然觉得鼻子一酸。
金陵的抓捕行动结束后,消息传回京城,朝野震动。
那些平日里道貌岸然的官员们,一夜之间成了阶下囚,金陵知府、同知、通判一锅端,涉案的商人、地痞、老鸨更是数以百计。
秦淮河上的花船一夜之间销声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