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承煜的脸涨得通红。
“臣当时还觉得欣慰,”林淡继续说,语气平淡得像在念课文,“觉得皇上年纪虽小,见识却比那些沉迷丹药的昏君强多了。如今看来——”
他没有说下去,可那一声叹息,比任何话都让人难受。
林清站在一旁,终于忍不住了。
他往前走了一步,拱手道:“皇上,二哥身子不好,不宜动气。可臣也斗胆说一句——皇上这次的错,犯得确实不该。二哥在外面为大靖的江山拼命,把身子骨熬坏了,皇上不但不珍惜自己,还想让二哥也跟着吃这些要命的东西。这事要是传出去,让天下人怎么看?让那些跟着二哥出生入死的将士们怎么看?”
萧承煜低下头,像霜打的茄子,蔫得不能再蔫。
“朕错了,”他小声说,“朕真的错了。林公,秉潔,你们就饶了朕这一回吧。”
林淡和林清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同一种表情——又好气,又好笑。
堂堂天子,被骂成这副模样,也是罕见。
角落里,起居注官手里握着笔,笔尖悬在半空中,迟迟没有落下。
他面前摊开的起居注上,已经密密麻麻地写了好几页。
从靠山王进殿的那一刻起,他就一直在写,不敢停,也不敢漏。
“皇上召道士入宫,献丹药数十种。靠山王闻之,大怒,推殿门而入,斥上曰……”
他写到“斥上”二字的时候,手都在抖。
这是他入仕以来,头一回见到有人敢这么跟皇上说话——不,不是“敢”,而是理直气壮、理所当然地骂。
而皇上不但不生气,还缩着脖子乖乖认错。
他又看了几眼前面的记录,觉得自己的心跳已经快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了。
可他知道,起居注是史官之笔,不能改,不能删,不能因为“不好看”就春秋笔法。
他深吸一口气,继续写。
“皇上令以丹药喂食活鼠,鼠死十九。上惊悔,下旨禁天下炼丹,以谋逆论……”
写完这一行,他放下笔,揉了揉手腕,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然后,他听见靠山王又开口了。
“皇上,臣还有一事不明。”林淡的声音从前面传来,不高不低,可那语气,让人一听就知道——还没骂完。
起居注官面无表情地提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