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照常规流程,那么多奏折,轮到林清那个品级,确实还需些时日。
“夏守忠,” 皇上吩咐道,“去把林潔行的那份谏折找出来,朕倒要看看,他到底写了什么了不得的紧要之言,这般着急让朕看见。”
“是。” 夏守忠应声,很快便从堆积如山的奏折中,准确地找出了林清的那一份。
皇上接过那份不算太厚的奏折,展开。
起初,他的目光是平静的,甚至带着一丝探究。
然而,仅仅看了几行,他的脸色就微微变了。再往下看,眉头越拧越紧,呼吸也渐渐变得粗重起来。
奏折开篇,连一句“臣闻”或“伏惟”之类的套话都省了,直接切入主题。通篇下来,文采斐然,引经据典,逻辑严密,气势磅礴——但所有这些,都服务于一个核心:痛斥!
不是委婉的讽谏,不是含蓄的提醒,更不是迂回的规劝。
而是直白的、犀利的、甚至可称尖锐的批评与质问!矛头直指皇帝近期的种种作为:多疑寡恩,赏罚不明,亲小人而远贤臣(虽未明指,但结合上下文,所指昭然若揭),因私心而坏国法,因猜忌而损栋梁……
言辞之激烈,情绪之愤慨,在皇帝多年阅览的奏章中,实属罕见。
奏折里最“客气”的一句话,大概就是末尾那句格式化的“臣林潔行顿首”了。
皇上快速浏览完毕,缓缓合上奏折,脸上没什么表情,但握着奏折边缘的手指,骨节微微泛白。
他沉默了片刻,才抬眼看向依旧气鼓鼓的儿子,语气有些复杂,又带着点自我解嘲般的费解:“他就这么在奏折里,把朕骂了个狗血淋头。难道就不怕朕一怒之下,罢了他的官?”
这林清,胆子也太大了。难道真是仗着与他儿子的情分?
谁知,他话音刚落,一直强忍着情绪的萧承煜,像是被这句话戳中了最脆弱的地方,一直红着的眼圈再也兜不住,“哇”的一声,竟当场哭了出来!
这一哭,不是假哭,也不是撒娇,而是真正伤心委屈的嚎啕大哭,眼泪鼻涕瞬间糊了一脸,哪里还有半分十七岁皇家子弟该有的仪态?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会这样!” 萧承煜一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一边含糊不清地喊道,“他不要我了!他连官都不想做了,肯定也不会再要我这个朋友了!哇——!”
皇上被儿子这突如其来的爆发弄得一怔,随即是哭笑不得的头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