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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油光锃亮的盐水鸭、腊鹅,堂内热气腾腾,模糊了人影。
    王爷脚步微顿,随从已会意,抢先一步撩开厚实的蓝布棉门帘。一股饱含着肉骨浓香、鸭油清气、葱姜辛烈、以及柴灶烟火气的热浪扑面涌来,瞬间融化了须眉上凝着的霜雪。堂内不过四五张粗木方桌,挤挤挨挨坐满了食客,堂倌肩搭白巾,托着粗瓷海碗穿梭其间,吆喝声混着吸溜吞咽的声响,沸反盈天。王爷拣了靠墙角落一张空桌坐下,随从垂手侍立。
    “两碗鸭血粉丝汤,一笼蟹黄汤包,切半只盐水鸭前脯!” 随从低声道。堂倌麻利应下,不多时,热腾腾的汤碗便端了上来。粗瓷海碗里,浓白如乳的汤底微微翻滚,沉浮着暗红的鸭血块、嫩滑的鸭胗片、饱满的鸭肠圈、细韧的粉丝,顶上撒着翠绿的芫荽末和焦香的油豆粒。王爷执起粗陶调羹,舀起一勺,那汤入口滚烫,鲜味浓得几乎粘唇,一股温热的力道直透四肢百骸,将骨缝里残留的寒气都逼了出来。他面上那点冰棱似的笑意,似乎被这浓浓的热气熏得融化了一丝。
    蟹黄汤包紧随而至,薄如纸的皮子兜着沉甸甸的馅儿,隐约透出蟹黄的明艳。王爷用筷尖小心翼翼提起一个,放在粗陶碟中,轻轻咬破一个小口,一股混合着蟹黄鲜香、猪肉丰腴、姜汁微辛的滚烫汤汁瞬间涌入口中,烫得舌尖微麻,鲜味却直冲天灵。他慢条斯理地吸尽汤汁,再细细品那紧实鲜甜的肉馅与蟹黄碎粒,动作依旧优雅,与周遭食客的豪放吸吮形成微妙对比。邻桌一个粗豪汉子正捧碗大口灌汤,汤汁顺着胡茬滴落,他却浑然不觉,只咂着嘴叹道:“他娘的,这口热汤下肚,阎王叫门都不去!”
    王爷不动声色地听着,目光扫过堂中:缩着脖子喝汤的脚夫,冻得鼻头发红的货郎,还有角落里一个衣衫单薄的老者,正将碗底最后一点粉丝仔细拨入口中,连汤也喝得涓滴不剩。他搁下筷子,那盐水鸭脯切得薄如蝉翼,皮色如蜜,肉质紧实微咸,是下酒的好物。
    腹中暖意驱散了金陵的湿寒,忠顺王爷在吃了几日美食得到满足后,一行悄然离了秦淮风月之地,取道东南,直奔常州而去。
    运河两岸,冬麦覆着一层薄雪,村落萧瑟,舟楫稀疏。常州自古为鱼米之乡,河网纵横,王爷此行不为别的,正是冲着那“拼死食河豚”的文人风雅,欲亲尝大文豪苏轼笔下“值那一死”的至鲜之味。
    在常州一处临河的老字号,王爷端坐雅间。窗外寒水凝滞,窗内却暖意融融。堂倌捧上一只青花细瓷盘,盘中正是传说中的河豚。那鱼肉洁白如玉,片得极薄,微微卷曲,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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