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只是九月，风里已带着刀子似的寒意，刮在脸上生疼。
城外的黄土被风卷起，漫天飞扬，连天色都染成了灰黄。
道旁几棵歪脖子老树被风吹得东倒西歪，叶子早就落尽了，只剩光秃秃的枝干在风里呜咽。
马车入了城，车轮碾过碎石和黄土，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宋柠掀开车帘一角，往外望去。
城里的光景比城外好不了多少。
街面倒是宽敞，却冷冷清清，行人寥寥，偶尔有几个裹着厚袄的百姓匆匆走过，缩着脖子，低着头，像是怕被风刮走。
两旁的铺子多半关着门，门板上的漆皮剥落了大半，露出里头灰扑扑的木头。
开着的几家，卖的都是干粮、皮革、粗布之类的物件，货物粗糙，掌柜的也无精打采，靠在柜台上打盹。
一只野狗从巷口窜出来，瘦得皮包骨头，在街边翻了翻垃圾，什么也没找到，夹着尾巴跑了。
就在这时，一阵风从车帘缝隙里钻进来，裹着细沙，直扑宋柠的脸。
她下意识闭眼，却已经晚了，一粒沙子钻进了左眼，磨得生疼。
她“嘶”了一声，连忙放下车帘，退了回去，抬手去揉，却越揉越疼。
“别揉。”阿宴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几分急切。
他凑近了些，一只手轻轻托住她的下巴，另一只手撑开她的眼皮，凑过去轻轻吹了吹。
气息温热，拂在脸上，痒痒的。
宋柠的眼泪被吹了出来，顺着脸颊滚落，带着那粒沙子一起流了出去。
视线逐渐清晰，她看见阿宴的脸近在咫尺，那双漂亮的眉眼里满是关切，眉心微微蹙着，嘴唇抿成一条线，认真得像在做什么要紧的事。
宋柠的心口忽然有些发酸。
她想起他从鬼市跟她出来时的样子，瘦弱又可怜。
短短数月，他早已不似当初，反倒事事都能护在她前头。
哪怕当初，他差点烧死了谢琰。
可……
阿宴从未害过她。
思及此，宋柠心中的酸楚几乎要从眸子里溢出来。
阿宴看得仔细，心口也忍不住一抽，不动声色地退了回去。
宋柠看着他刻意垂下眸去，不想与她说话的模样，不禁深吸了一口气，这才开口，“阿宴，就非得走这条路吗？当真，没有别的法子了？”
阿宴依旧低垂着头，不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