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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出半张被火灼过的脸,沟壑里还嵌着些浅褐色的疤痕。周彻认出这是城南张屠户的母亲,去年城破时她家的肉铺被流矢引燃,据说老太太抱着腌肉缸在火里滚了三个来回。
    “您怎么这时候就出来了?” 周彻伸手想接过竹篓,却被老太太用柴刀拦住。
    “后生家的力气要留着修水渠。” 老妪掂了掂背上的篓子,枯瘦的胳膊上暴起青筋,“丞相派人送的稻种要下田了,我家那口子说要赶在清明前把水引到北坡去。” 她往东方瞥了眼,鱼肚白已经漫过皖山的轮廓,“您瞧,天要亮透了。”
    周彻望着远处田埂上渐次亮起的火把,像条扭动的火龙,把黑黢黢的田野烫出道金边。去年深秋收的新麦已经磨成了粉,此刻应该有无数人家的灶台正冒着热气,蒸屉里的馒头会印着简单的花纹 —— 有的是歪歪扭扭的 “丰” 字,有的干脆就是个拙劣的桃形。
    他沿着城墙往下走,砖缝里钻出的野草沾着露水,蹭得裤腿湿漉漉的。转角处突然窜出个黑影,周彻下意识按住腰间的环首刀,却听见声清脆的笑:“周将军怕不是忘了,如今城里的宵禁早就撤了。”
    卖花姑娘提着竹篮从阴影里走出来,篮子里的桃花沾着夜露,花瓣边缘还泛着嫩红。这姑娘去年还在城门口卖伤药,如今竟改卖起鲜花,周彻想起她死去的三个哥哥,都是在建安十六年的潼关战死的。
    “给我来两枝。” 周彻摸出腰间的铜佩,那是去年破城时从敌将身上解下的,后来被匠人熔了打成两枚花瓣形的钱。
    姑娘却不收,往他怀里塞了把桃花:“丞相说,往后城里要遍植桃树,等结果子了,家家户户都能酿桃花酒。” 她蹦蹦跳跳地往南街去,竹篮里的花枝在晨光里划出细碎的红痕,“我要去给李木匠送花,他家新做的花架要摆在县衙门口呢。”
    周彻把桃花别在胸襟上,花瓣上的露水顺着衣襟滑进怀里,凉丝丝的像那年赤壁江面上的水雾。他想起建安十三年那个冬天,自己还是个拎着药箱的少年郎,在乌林的尸堆里找活着的同乡。当时有个断了腿的老兵,攥着他的手腕说想吃口热汤饼,话音未落就咽了气,指缝里还嵌着半块发霉的麦饼。
    “周将军!” 亲卫举着灯笼跑过来,光晕里浮着无数飞虫,“丞相派的信使到了,正在府衙等您。”
    周彻加快脚步,穿过刚开的城门。守城的卫兵正在给门轴上油,吱呀作响的木门上贴着张泛黄的布告,上面 “休养生息” 四个大字已经被雨水泡得发皱,却依然看得真切。街角的馄饨摊已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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