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他们行里统货的日子,谢掌柜已经在账房里坐了半个时辰,王先生坐在右手第一张胡圈椅,捧着一碗八宝擂茶在喝。
一边喝,一边看着这个月的账册货单。
整个院子百十号人进进出出静寂无声,只有树上偶有两只偷食的斑鸠被无声击落。
谢掌柜同样的端着茶,正襟危坐,“长安这边的铺子,五香粉的料铺了多少?”
“三千斤,分了三家,送了四批货。”王先生合上账册,“于娘子那边,没批都是按时付款,没有拖欠。送货的时候阿三打听,那些料都已经分拣入库,有一部分已经做成了成品送往安西了。”
“没有拖欠就好。”谢掌柜的嘴角上翘,“她不过一个小小的店主,能有多大的现金流,便是那公孙琳琅也不可能拿着伪帝的钱给她垫,不过一个连家奴都算不上的关系。”
对于他们这样的人家来说,除了自己,只有家奴能信,钱给没有丝毫关系的外人,做梦想屁吃。
流水的皇帝,铁打的世家,九品中正延续了多少个朝代的辉煌?
“她那边,继续供货,她要多少给多少,别压价,别抬价,让一切都看起来顺理成章,不过是个牲口,喂的越肥卖出去的价格越高。”
“那几批特制的料——”王大先生的声音略微压低,“要混进去吗?”
“不急,”谢掌柜看着窗外透进来的天光,“谋全局哪里是一日之功,再喂她几批干净的,让她放放心心的做生意,把这摊子铺的越大越好,左右不过是再买几个奴婢的事儿,田都在咱手里,翻不出天去。”
女人家,忙起来就顾不了那么多,如今的战争不过刚刚开始,等她的单子越来越大,人手越来越紧,军里对她的料越来越认可,她就没有功夫一样一样的验了,纵是日后出点岔子,她吃下去那么多,事发的时候就越牵连不到他头上。
没有实证,坐在御座上的李宏想动他也得掂量掂量这北境的旧族可会后院起火。
谢掌柜起身,站在窗前,任由日光照在他身上,就像是晒太阳的蛇,日光在他脚下投下一道又长又稳的影子。
他觉得他就像是在下一盘看见终局的棋,对手每一步都在他的预料之中。
都是血缘关系,他可是从千军万马中厮杀出来的,他看透了,人,利字当先!
同曹芳一同去了本坊新开的茶楼。
北朝的新贵族们大都是富商,军功封侯,窦史之乱中难逃的贵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