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争舸的脚步也停了停,然后掠过广场,由正门进了前殿。
前殿中面目模糊的一群人同时扭头看来,在一个停顿后,仿佛孟争舸和盛轻舟合该在现场一般,融洽的接纳了他们。
“你留在这里。”孟争舸在盛轻舟肩膀上按了下,让他站在人群边缘,随即自己往里走。禁军侍卫文武大臣纷纷让路,孟争舸一路往里,在龙椅下的丹陛处停住。
他抬头向上看,滁国的最后一位君主、他的父亲端坐在龙椅上,皇后端庄的站在一侧。帝后直面将要来临的危机,在倾巢覆灭中保住了最后一份尊严。
孟争舸在逃亡的路上听到了国破家亡的消息,听到了滁国皇帝的最后一句话:“寡人的头颅你们拿去,王公贵族也随意处置,但勿伤都城百姓。”
他们被平民百姓托举着供奉着,现在轮到他们用自己的命换百姓的命了。
滁国的最后一位皇帝是英明的君王,可惜生不逢时,难挽大厦于将倾。
乱世的百姓在不知终点的逃难路上相遇,用带着浓重地方口音的官话交谈、感叹。
滁国皇帝人头落地,皇后也没能幸免于难,王公贵族几乎死绝——
“他们挡在前面,死在绛国的刀锋下,给百姓争取逃亡的时间。”
滁国对绛国毫无信任可言,后者没有辜负他们的怀疑。王公贵族杀尽,铁蹄刀锋转向平民百姓,滁国都城血流成河,十死无生。
如何能不恨啊。
可是当时的孟争舸除了哭泣做不了任何事情。
如今的孟争舸手持六合,一步步踏上丹陛,在他父亲面前单膝跪地,以早已随着滁国消亡的身份开口:“父皇,儿臣回来了。”
面目模糊的皇帝端详着自己满身疮痍的孩子,久久无言,一句喟叹低不可闻:“你受苦了。”
然后是一声清晰的“好。”英明的君王在这一刻几乎语无伦次,“回来了,好……很好。”
“你从正门走进来。”
这是做皇子的时候,从没走过的一扇门,是唯有皇帝才能行走的正门。
皇帝不觉得孟争舸僭越,还是一声“好”。
于是孟争舸说:“接下来交给我吧。”
皇帝以威严的语调,庄重的说出了最后一个“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