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长老头今年没有蹲在地头。他走得比以前慢了一些,但还是每天早上去一趟,在地边上站一会儿。有时候弯腰捡一根掉落的穗子,搓开看看籽粒的成色,然后揣进口袋里。他的棉布上衣口袋鼓了一整个秋天,里面攒了十几穗从不同地块捡来的样本,在口袋里待久了,在衣料上磨出几道浅色的印痕。
风车在秋天转得格外平稳。淮在夏末换过一次叶片根部的轴承,把旧的拆下来,擦干净,换了一对从仓库里找到的替换件。换过之后风车转动的声音更轻了,叶片在风中的角度也更准了一些,转速比以前更均匀,像一枚调校过的旧表。
卓从南边回来了几趟。他在南边那条路线上断断续续地跑运输,顺路把灵蕴储箱送到几个小据点。第三趟回来的时候带了南边几个据点的人,一共七个,都背着行李,在锈角的水龙头下洗了脸,然后跟其他人一起吃了晚饭。其中有一个个子不高、穿旧灰外套的中年人,第二天在中层外围的旧宿舍住下来之后,开始主动帮忙修理一堵被风刮歪的旧围墙。他用废铁皮和旧木板做了几块补板,把墙面破损处补好,又用石粉填了墙根的缝隙。填完之后他拍了拍手上的灰,站远了一点看了看补好的墙面,又弯腰把墙根处掉落的碎砖扫拢,归置到墙角的旧堆里。
南边来的那几个人里有负责照明线路的,配合中层的旧线路和齿轮区新接出的几段管线,把锈角北侧几根旧灯杆重新接通了。入秋之后天黑得早,那些灯亮起来的时间比去年提前了不少,暖黄色的光把场院靠北的那一侧照得比往年更亮一些。
秋天快结束的时候,铜墙上多了第五行字。字迹还是和前面几行一样,边角处有一个微小但清晰的收尾弧线,像有人刻完之后习惯性地用指腹顺着划线的方向按了一下:
"新历五年秋。铁穗收了。北边也收了。南边又来了人。"
刻好之后,淮把那根铁钉收进口袋里,在墙边站了片刻,然后转身走开了。场院上有人经过时瞟了一眼新刻的那行字,没有停下脚步,继续走过去了。
入冬之前,第一批从更南边来的人在地里撒了冬菜籽。那是一种耐寒的叶菜,籽粒极小,在暮色中看不大清楚,只看到有人弯着腰在田垄间移动,经过之处微微扬起一层的尘土。撒完之后在地头压了一块扁平的石板做标记,然后扛着空布袋往回走。
深秋的傍晚,天色暗得比以前更早。灯一盏接一盏地亮起来,像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