淮走了三天。第四天傍晚她回来了。她的帆布袋鼓了一些,里面多了几块颜色偏深的石块和一小袋沙土。她把东西放在棚子门口,蹲在水龙头下洗了手和脸。洗完站起来的时候她脸上挂着水珠,拍了拍手上的水说了一句:"北边那条沟里有一段旧地层,土壤成分不一样,可能能种别的。"
她把那袋土送去给了沈思。沈思接过来看了看土色,捏了一点在指尖捻了捻,说:"沙质偏重,但有机物含量比城东的高。可能适合深耕作物。明后天我筛一下成分,到时候把结果给你。"淮点了点头,然后走到棚子门口把那只帆布袋里的石块也拿出来,在墙根下排了一列——灰的、褐的、红褐的,颜色深浅不一,像一枚一枚小小的标本。
之后的日子继续往深处延伸,被日常的循环填满:城东的地在浇水,田垄间的绿色在一天天变得更深;仓库里的备件被一批一批领出来,用在各处需要修理的接口和阀门上;场院上的灯在傍晚准时亮起,有人加了个遮光的罩子,使光线朝下收拢,不致太刺眼。
一天晚饭后,淮坐在场院边上一根矮管道上,手里拿着那片铜管片,就着灯光端详。她把它在指间转了一圈,递给了从旁边经过的艾琳。艾琳接过来,看到铜片表面刻着几行细密的小字,刻痕不深,但笔画清晰:
"新历元年夏。第一批种子发芽。引水渠通水。三辆车都在跑。场上晚上有灯。北边采了土样。风车图纸找到了。地里有东西在长。"
没有署名,没有日期。但刻痕的深浅在不同行之间略有变化——有些字刻得稍深一些,像是在写的时候用了不同力度的刻压。
艾琳把铜管片翻过来看了一眼背面,背面是空的,没有刻任何内容。她把铜管片递还给淮。淮接过去,收进了口袋里。
夜色低垂,场院上的灯还亮着。远处城东方向的地块在月光下泛着一层浅淡的、均匀的暗绿色,叶片在夜风中轻轻摩挲,发出细密的、连绵的、像一片极浅的水流从远处淌过的声响。
(第四十章完)## 第四十一章:秋天
到了新历元年的秋天,城东的地里已经收了一茬作物。
那批最早出苗的豆科作物在夏天的末尾结了荚,沉木镇的人按着老方法收晒、脱粒、贮存。新收的种子装进了干净的布袋,码在场院边缘新搭的棚子里,布袋外面用炭笔写了品种和收获日期。有人把第一批收成的豆子煮了一大锅,分给场院上的人尝,老妇人往锅里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