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莉抬头见是贾春明,眼底忽地亮起一簇微光,仿佛夜行人在荒径上陡然望见了灯火。
于莉也顾不得礼数了,声音带着急促的颤抖:“贾处长……您、您能先借我二十九块钱么?我以后一定做活计还您,一分一厘都不会拖欠!”
这没来由的恳求让贾春明愣了一下,随即放轻了声音:“别慌,慢慢讲。
遇到什么难处了?能搭把手的我不会推辞。”
于莉像是瞬间抓住了浮木,语速快得有些凌乱:“今早我妈在家收拾屋子,突然就栽倒过去,没了知觉。
送到医院,医生说是脑子里长了东西,必须马上动手术……可手术费实在太高,家里全部的积蓄凑起来也就一百来块,远远不够。
我刚向几个要好的姊妹开口,只凑到六块三毛……还差整整二十九。
贾处长,求您伸伸手,等我娘熬过这一关,我做牛做 答您……”
脑瘤——即便放在医疗发达的日后也是重疾,何况是眼下这缺医少药的年头。
贾春明听完,手已经探进了外套内袋,转眼便摸出一沓钞票,整整一百元,直接放进于莉不住发颤的手心。
“你收好,”
他声调不高,却透着股沉实的力道,“不够再同我讲。”
于莉一时呆住了,手指无意识地蜷紧,攥住了自己的衣摆。
那张墨绿色的百元纸币静静躺在对方摊开的掌中,像一片意料之外的青翠叶子,忽然飘进她早已凝结成冰的心潭里。
这些天,她早已尝遍人情冷暖。
母亲的病床前,药液一滴滴落下,仿佛倒数计时的漏刻,也一滴滴榨干了她最后那点微薄的希望。
踏进婆家门时,她怀里还揣着一丝可怜的暖意——总归是结了亲的。
可婆婆架着腿,眼皮都懒得抬,话却像浸了毒的钉子:“钱扔进不见底的窟窿,连个回声都没有,还不如割两斤好肉,到头来也能落个肚饱。”
公公阎埠贵倒是从中山装的内袋里摸索了好一会儿,用两根手指拈出一张揉得发皱的一元钱,递过来时目光却游移着望向别处,仿佛那纸币烫手。
于莉看得清楚,那口袋里隐隐露出一角的,正是墨绿色,而且显然厚实得多。
她没有接,那轻飘飘的一块钱,比一记耳光更让她感到刺骨的难堪。
丈夫阎解成呢?在粮站弥漫的